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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難受,但總不能強拉著牛不讓吃草。
而另外一邊賀驍已經追上魏央,而且正聽見魏央的男助理對她陰陽怪氣地說:“收拾他還不容易,就這戲里隨便給他加場戲就夠他去醫院躺幾天,我看就這么辦……”
厚重的軍靴踏在青灰的水泥地上,賀驍走得不快,眼神非常平靜。
魏央和男人轉頭看見他瞬時驚恐地瞪大眼睛,那平靜里頭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風雨,看起來極為駭人。
沒等他們說話,賀驍已經走到跟前,一只手突然搭上男助理的肩膀,他眼睛一直朝魏央看著,手猛地用力。
魏央聽到“咔嚓”幾聲像是骨頭硬生生被捏碎,男助理凄厲地尖叫起來,他似乎是掙不開賀驍的手整個身體開始痙攣劇烈地抖動。
“啊——”魏央驚恐失措,“你瘋了!——”
賀驍把手上的人丟垃圾似的扔地上,“記住教訓。”
回去時齊廈和女助理都不在,旁邊小助理忙著往車上收拾東西,“齊廈哥去卸妝了。”
齊廈這天的戲都已經拍完,這樣鬧一場賀驍估摸他是晚上不想待在這了。
賀驍立刻也跟著去了休息室,雖然他根本不需要齊廈幫他出頭,這只鹿每次跳出來擋在他身的時候,賀驍的心情不能說不微妙。
但微妙歸微妙,齊廈這腦電波總不在常人的道上,也實在讓人犯愁。
賀驍這時候確實只是犯愁,他根本想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電影里頭妖孽出現前大都有一陣飛沙走石天光混沌無色,剛才那一陣飛沙走石后,這藏在暗處的鬼怪也漸漸開始現行。
這天是在拍綠幕,休息室從攝影棚出來沿著巷子往前頭走個十幾米就是,賀驍人到巷子里就望見女助理在前邊一棟房子的臺階下正跟副導演說話。
賀驍大步過去,女助理見他愣了下,還是笑著說:“齊廈在里邊。”
賀驍嗯一聲,三步臺階一腳跨上去,順著走廊往里走。
齊廈的化妝室在走廊盡頭,賀驍腳停在門口,人突然頓住了,他聽見里邊有個男人在說話,不是齊廈。
凝神一聽是十八線的聲音,“齊老師,我真的特別仰慕你,你是我從小的夢,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會入這行。”
那調子比平常軟得多,聽起來很曖昧,跟他本人一樣俗艷不堪。
這話還是對齊廈說的,賀驍心里頭突然騰起一陣無名火,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一條胳膊抬起來撐著門框,低頭繼續聽著,這只妖怪等了這么多天才逮到齊廈落單,把戲肯定遠遠不止這些。
里頭的沉默像是沒到半分鐘,又像是過了很久,他聽見齊廈說:“這圈子里頭,很多前輩都值得你崇拜,你剛才說哪一段你理解不了?”
十八線聲音透著一股廉價化妝品似的媚:“那不一樣,對我來說你是獨一無二的,齊老師,為你我做什么都行。”
齊廈:“你……”顯然很生氣。
但十八線的聲音很快蓋過他,“就這兒,明天就要拍這場。”
接著齊廈又開始說戲了。
齊廈明明是個那么排斥男人靠近的人,賀驍還從沒體會過現在這種程度的焦心,他不知道齊廈這克服偏見到底是克服到了哪條路上,竟然能矯枉過正到這種地步。
十八線別有用心多明顯,齊廈還能一直忍著,因為他到現在還沒領會過來。
齊廈講解聲中,十八線突然插嘴,語氣曖昧至極,“齊老師……你皮膚真好。”
齊廈聲音頓了片刻又恢復往常,足夠平靜也足夠壓抑,“你現在的問題是對自己的人物沒有愛……”
十八線說:“那是因為我心里頭住著一個人。”
感應燈早就熄了,走廊里黑洞洞的,賀驍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急躁,粗重。
但他依舊巋然不動,要不是隔著一層衣物筋肉跳動起伏,整個人蟄伏安靜得就像一座會呼吸的石雕。
這只鹿呆得感人,或許他是被保護得太好,他想。賀驍等著一個機會,一個足夠刺激齊廈清醒的機會,可能只有讓他遭遇危險走到恐懼的臨界,他才會學乖。
很久以后賀驍回憶這天,想法其實無非,離開之前太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會的都教給這只鹿。
這幾分鐘等待對他來說極為貼合又非常崩塌。
關于訓誡再殘忍的手段他都使過,比如求生訓練他曾活埋手底下那些大兵,然后站在一邊抽煙一邊看著他們從土里爬出來。
可這是齊廈,總是笨得讓他無言以對,可也讓他知道歲月溫柔。
這是他的獨一無二。
忽地一下廊燈亮了,他回過神時耳朵邊上有遠近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
一邊是門里,十八線說話時透著矯飾的動容,“齊老師……”
在他身后一步遠的位置,齊廈的女助理站在那有些奇怪地問:“賀驍,你怎么在這兒?”
賀驍有一瞬間的怔愣。
哐嘡嘩啦一陣夾著十八線的慘叫從門里驀地傳來,女助理一時大駭,賀驍肩膀猛地一震,然后像是猝然驚醒似的一腳踹開門沖進去。
房間里的一幕觸目驚心,對面墻角十八線光著上身倒在那抱著后腦痛楚地呻吟,身體爬蟲似的扭動。靠近門的這邊,齊廈衣衫周整但趴在地上一動沒動,倒下的木桿壓在他背上,他身邊椅子茶幾全都掀倒狼藉一片。
賀驍沖過去一把扔開木桿,跪在地上把他翻身拖著后肩抱起來,聲音沙啞地開口,“齊廈。”
木桿很輕,齊廈背上應該是沒大事的,可是他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雖然睜著目光卻空洞一片。
那一聲齊老師之前,他和十八線還僅僅只是在談話,賀驍其實沒明白怎么轉瞬成了這樣,心里頭像是有什么扯開撕拉似的疼,他把齊廈按進懷里,緊緊地。
賀驍下頜貼著其齊廈的前額,嘴唇從他鬢角擦過,一貫淡漠的眼睛里頭像是有什么沸騰翻涌。
女助理本來急怒交加正對十八線罵罵咧咧,看到這一幕,突然驚惶地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