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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開了又合,玉羅剎聽見響聲,抬起眼,冷冷地瞥了舒燁一眼。
舒燁討好地笑了笑:“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先回去?”
玉羅剎不說話,依舊望著他。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舒燁揉了揉肚子,眨巴著鳳眼,“出來這么久,我都快餓死了。玉教主,看在我為你當了一天護衛的份上,你也不可憐可憐我。”
玉羅剎挑眉,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口中雖然這樣說,腳下卻移動腳步,“還不快走。”
舒燁笑瞇了眼,道:“多謝教主恩典。”
回到合芳齋,頂著老管家一副痛心疾首,和西門吹雪詭異的視線,舒燁第一次嘗試著用左手吃完了晚飯,然后鉆進了玉教主的房間。
沒辦法,無論他怎么說,玉教主也不肯解開鏈子,舒燁只好跟在玉羅剎的身后,進了他的房間。
躺在同一張床上而已,又不是沒有睡在一起過,舒燁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拿眼角瞅玉羅剎。
玉羅剎挑眉看了他一眼,抬手解開外衣的扣子,扣子解完了,動作一頓。這個樣子,他根本脫不出衣服。
舒燁瞅準時機,眨巴著眼睛:“這樣太不方便了,玉教主,你還是把鏈子解開吧。我保證,一定不會不告而別。”
玉羅剎冷笑一聲,干脆把解開的扣子全部重新扣好,緩緩道:“本座今晚,和衣而睡。”
舒燁:“……”可是他不想和衣而睡啊!
玉羅剎瞇眼:“不想睡的話,你今晚就站在本座的床頭守夜。”
舒燁立刻表態:“我睡。”直覺告訴他,他要是敢說不字,大概今晚真的要在床頭站一夜了。
躺上床,舒燁沒多久,意識就開始沉沉浮浮起來,眼看周公正朝自己招手時,肩膀猛地一沉,他的瞌睡一下子沒了。
腰部被環住,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舒燁一愣,張了張嘴,下一刻,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是玉羅剎的手掌。
“別開口。”黑夜里,玉羅剎的聲音顯得十分低沉。
“舒燁,你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
舒燁被問的一愣,皺眉回想了下,輕輕搖頭:“不知道,沒見過。我打從出生起,就拜入師門了。”
“本座……我也沒見過。”玉羅剎似乎輕笑了一聲,“我從小到大,從下人口中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父親殺了我母親。”
舒燁沒想到,玉羅剎居然肯跟他談起自己的過去,又一時聽見這么勁爆的消息,不知道該說什么比較好,干脆豎起耳朵,準備一副聽八卦的樣子。
好在玉羅剎大概只是需要一個聽眾,他垂了垂眼,收緊手臂,緊緊的抱住舒燁,似乎這樣,就能從懷中人身上,汲取一點暖意。
“我父親的教主之位,并非是上上代教主傳下來的。”他低聲訴說著,“是他殺了上上代教主,手刃三十八個反對他的教眾后,才得來的。這三十八個人里,其中一個,就是我母親。”
“那把紅色小刀,還在你這里吧。”玉羅剎突然道。
舒燁點頭:“你自己說,凡是沾了我的血的東西,你統統不留。”所以他才帶走的。
玉羅剎被他的話噎住,頗有些咬牙徹齒道:“本座當時說的是氣話,你聽不出?”
舒燁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黑夜里,他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我知道你是氣話,所以暫時先幫你留著。”
玉羅剎被這雙鳳眼看著,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他偏過頭,接著剛才的話:“這把刀,是我當年通過修羅道試煉時,我父親給的獎品,也是……”他的聲音慢慢低下來,“也是當年,我父親劃破我母親咽喉的武器。”
“這……這不就是兇器,”舒燁張口結舌,“他父親怎么會把兇器當獎品給你?”
玉羅剎諷刺的笑道:“他殺了我母親,才千辛萬苦得到教主之位,可這位置,卻是名不正言不順。為了讓保證教主之位順利傳遞下去,他教我的第一件事,是殺人;第二件事,是不去相信任何人;第三件事,是不要迷戀任何的東西。”
“你父親怎么會教你這些事?”舒燁隱隱明白了,為什么無論是對待西門吹雪還是玉天寶,玉羅剎一直采取放養的政策,感情從來沒有人教過玉教主,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因為只有一個無情之人,才能沒有任何的弱點。”玉羅剎修長的右手撫上舒燁的臉,慢慢往下,停在他的脖頸處,他曾經,是真的想過要殺了他。
舒燁怕癢般的縮了縮脖子。
玉羅剎收回右手:“可笑的是,他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一個無情之人,他自己卻始終做不到。你可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哈,”他的語氣滿是嘲諷的意味,“服用了過量的□□,抱著我母親的畫像,跳下了光明頂。你說,他是不是可笑至極?”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會愛上這么一個,他曾經信誓旦旦,說絕不會愛上的人。
舒燁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安慰他,干脆扣住身旁人的后腦,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時環住他的肩膀,輕撫起這個難得顯得脆弱的男人。
“舒燁,你這是在同情本座不成?”玉羅剎沉悶的聲音從他的肩膀處傳來。
“不是。”舒燁道,“我只是有些心疼你罷了。”不知怎么,聽見玉羅剎的身世,他的心中突然便涌起一股細細綿綿的疼痛,不強烈,卻讓人難以忽視。
“你大可不必如此。本座曾發誓,這一生絕不像他一樣過得這么窩囊。要么本座這一生,絕不愛上任何人,要么,本座就把這人鎖在身邊,讓他生生世世不得離本座半步。”玉羅剎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一字一句道,“舒燁,你可知道,本座要鎖住的這個人,是誰?”
舒燁瞪圓了眼睛,張口結舌道:“你……你說的……是……是……”
玉羅剎動了動左手腕上的鐵鏈,慢慢道:“本座不當你是兄弟,更不當你是朋友。”
鐵鏈晃動的清脆聲,在這寂靜的夜里,分外的驚心。舒燁傻了一般,呆呆的望著他。玉羅剎的話已經說得如此明白了,他要是再不明白他的心意,就不是情商低,而是沒大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