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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被撕掉,只剩下現在打頭的第一頁上剩一個半的“正”字。下面,就是“中班陳楊辛”四個字。再翻過去,就是老陳,爸爸、姐姐、小爸爸、陳楊辛、書書、小狗、大雞的電話號碼。按本子上原有的通訊錄的格式填寫的。只有小狗和大雞的后面電話欄是空的,它們沒有電話,陳楊辛自己的號碼是5555555。
辛小豐的臉陣陣發青,面對尾巴天真的臉,他好容易忍住了沖口而出的咆哮。之前,他有告訴孩子,不要動他和阿道抽屜柜子的東西。尾巴是聰明的,她看到辛小豐臉色驟變,眼神明顯膽怯下來。她伸出手,試探著觸摸辛小豐的手。辛小豐腦子空白了好一會,才說,來,我們脫掉毛衣。語調基本平靜,但辛小豐的聲音竟然全部嘶啞,仿佛聲帶里忽然堵滿了霉銹?,F在,尾巴脫毛衣,一聲也沒有吭,乖乖配合地把毛衣脫了,自己鉆進被窩。她一眨不眨的眼睛,露在被子外面,看著辛小豐,仿佛怕他離去。
辛小豐說,你撕掉的那些紙張呢?
尾巴一臉茫然。辛小豐說,你是什么時候拿出來玩的?尾巴說,昨天……嗯……那天……這個孩子,一直分不清楚昨天、前天、后天的說法。辛小豐說,你記不起來撕下的紙張放哪里了,是嗎?尾巴點頭。辛小豐把本子翻給尾巴看,指著“書書”說,這是誰?尾巴大聲說,樓上叔叔呀!辛小豐說,是他給你的電話號碼嗎?尾巴說,是呀。我問叔叔要的。辛小豐說,他看到你手上有這個小本子嗎?尾巴點頭。
辛小豐說不出的絕望和空虛,好像這十多年來的一切都很虛妄。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清零了。這是他自己對自己的隱秘交待,他甚至羞于做這樣的記錄,正是這樣,他特別不愿意任何人看見它,包括阿道。可是,他又知道,這個幼稚可笑的記錄,一點一點給他帶來了隱秘的慰藉。十幾年來,不知哪一天開始,每幫一次人、每抓一個混蛋,他都會記上一劃,這記錄令他羞愧難堪,可是他還是堅持記下來了?,F在,幾乎都不存在了。這也許就是一個暗示,暗示他,十多年來,他一筆一劃甚至拿生命做代價的積累,實際上依然是輕若鴻毛的東西,轉眼就灰飛煙滅了。
尾巴大睜著眼睛,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辛小豐,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辛小豐拿過筆,把本子上的“書書”改成了“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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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須一瓜
叔”,說,你這個是書本的書,我這個才是叔叔阿姨的叔。記住了嗎?尾巴點頭,她拿過本子,翻到第一頁,指著剩余的—個半“正”字說,你不會寫正字嗎?我會呀!
辛小豐笑起來,我也會了,是原來不會。
那撕掉也沒有關系,你都會了呀!
辛小豐說,對,算了。這個本子送你了。
在卓生發的竊聽備忘本上,辛小豐通訊錄上遺失的五頁小紙片,已經被他用膠水粘在上面。卓生發把玩著這五張小紙片,腦子里不斷回放關于它們的對話。這個小通訊錄,當時卓生發像偵探一樣,到樓下翻看的時候,就在一個床頭柜的抽屜深處,發現了它??瓷先ナ瞧胀ǖ?,但是,卓生發有一個直覺,它不普通。普通的東西沒有必要這么放,樓下的甚至錢都不會小心放。當姓楊的擅自給床頭柜加鎖時,卓生發感到,就是為了保護它。
“他看到你手上有這個本子嗎?”(不知孩子什么反應)“是他給你的電話號碼嗎?”(姓辛的這么追問小孩)“是呀。我問他要的。”
是的,沒錯,樓下很在意這個小本子,尤其在意樓上的“他”是否知道它。這只能說明,它是特別的東西,很特別的東西。
卓生發反復翻看琢磨著它們,每一頁、每一個“正”字的五筆,都不像是一氣呵成連貫寫出的,有時雖然是同一枝筆寫的,但不是連貫完成的,有時筆不同,就可以很明顯看出,這是一個記錄。這么隱晦,它究竟記錄了什么呢?一筆一筆見不得人的買賣?或者一個隱秘的計劃實現?一個秘密的得到?
在樓下的床頭柜里,卓生發第二次琢磨它的時候,是姓楊的企圖裝鎖之后,那時,卓生發比以前鎮定,很小心地察看了一次。首頁有一串數字8191988。猜不出這是什么,銀行賬號比這數字長。密碼?股票代號?電話號碼也不像。猜不出。但卓生發傾向于這種性質判斷:這是一份邪惡的記錄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