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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問什么,你什么都清楚了啊,唯一能說嘴的,就是你為什么要姓云,你該姓……”玉羅剎拖長了調子,試探道。
“我該姓萬?你想問這個嗎?”云惟珎不在意玉羅剎的試探,他是真知道,并不是虛張聲勢。
玉羅剎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愿聞其詳。”
“萬火樹曾經讓人在教中截殺我,明知道密室中埋有火雷,還讓我去探路,是他親手把我推向死亡的,他對我不過血脈之恩,沒有養過我,甚至想殺了我,我一命還一命,還不夠報答那點兒血脈嗎?”云惟珎道。
玉羅剎挑眉:“萬火樹根本不知道你是他的兒子。”
“你確定?”云惟珎笑著道:“你曾經也無比確信我逃不出你的掌心。”云惟珎挑眉反問,玉羅剎不確定的事情他確定,萬火樹的確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和云圣女之間也不過是相互利用,萬火樹甚至不知道當初和他肌膚相親的是云圣女,更不會知道云圣女為他誕下過孩子。
“那云氏同樣只給了一點兒血脈,你就愿意跟著她姓了?你的標準還真奇怪。”
“云圣女因我難產而死,我傳承她的血脈和姓氏作為報答,我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更何況,因為我是她的兒子,教中知道真相的人自然對我客氣許多,我選云姓,理所當然啊。”云惟珎點頭加重語氣道。
“就像前左護法一樣。”玉羅剎回想到,其實云氏是他殺的,即使她當初難產,可是習武之人身子骨強勁,只要云氏肯下狠心,還是能活得下來的。這樣的話,玉羅剎是不會說的,他沒有和云惟珎撕破臉的意思。
“是,他當初叛亂,來搜捕我的人沒有傷害我的意思,我信他對我并沒有那么大的惡意。”事情過去這么多年,云惟珎跳出局中,看的更清楚了。
“看來你是什么都知道的,我還以為你和大宛國的貿易加重,是你以為現任大宛國王是你的身父。”玉羅剎得知云惟珎什么都清楚,自然沒有顧忌了。
“他是云圣女名義上的丈夫,可與我半點關系都沒有。之所以與大宛貿易量重,是因為那里盛產好馬。”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大宛戰力更強,對戰斗力強盛的部族國家,云惟珎一向是主張經濟削弱為主、武力打擊為輔的,貿易來往時,中原輸出的是糧食和奢侈品,不過是掌握大宛糧食安全,腐蝕高層貴族罷了。當然,這些就不必告訴玉羅剎了。
“云氏心狠手辣,萬火樹忘恩負義,你倒是歹竹出好筍,有情有義~”玉羅剎把有情有義四個字念得怪聲怪調的,不知他在諷刺什么。
云惟珎翻了個白眼,他果然不喜歡玉羅剎,就算他武功再高強,只要有這么一張嘴,就永遠也沒辦法好好做朋友,真希望西門吹雪這輩子都不要給他好臉色啊!云惟珎在心里詛咒著玉羅剎心想事不成!
“西門肯定也這樣想。”云惟珎反諷道,事情都談的差不多了,他也甩袖走掉了。
玉羅剎在背后拍桌子,云惟珎里都沒有理他,頭也不會得走了。云惟珎明白玉羅剎現在能做的就是給他找點兒麻煩,既不敢傷他,更不敢殺他,云惟珎還怕什么?
云惟珎緩步走進書房,內室只有郭萍一個人在,他正在調整插瓶的角度。云惟珎望去,小書房已經被他擺上了好幾個插瓶,是他喜愛的紫色菊花。云惟珎就這樣看著深秋的陽光在他身上鍍一層金邊,久久沒有言語。
也許是郭萍對云惟珎的氣息太過熟悉,也許是在書房太過安心,云惟珎就站在門口,郭萍卻沒有發現他。等郭萍調整好插瓶側過身來看見云惟珎的時候,還有些小吃驚呢。郭萍展眉一笑,道:“和玉教主談完了。”
“嗯。”
“少爺,今天還沒有睡午覺吧,先去歇著吧,再過半個時辰,吏部左侍郎就要來和你商議大年入京朝賀官員的名單了。”
“嗯。”云惟珎應聲,郭萍走過來牽著他的手,送他去后面的臥室,郭萍自從發現了自己的心思,就常常做這些親密的舉動,云惟珎開始的時候說過幾次,后來沒注意,就讓郭萍形成習慣了,他自己也習慣了。
云惟珎躺在床上,郭萍給他蓋好被子,又要像往常一樣退出去。郭萍一轉身,才發現云惟珎拉著他的袖子,郭萍疑惑的望著他,云惟珎道:“愿意聽我說說以前嗎?”
郭萍一揮手,把放在遠處的小凳招到面前,坐在云惟珎的床邊,不論云惟珎是一時興起,還是深思熟慮,郭萍不想讓他放開自己的袖子。
“我生下來就能記事,像個怪物一樣,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云惟珎才開了個頭,郭萍就捂著他的嘴道:“不許說少爺的壞話。”
云惟珎被玉羅剎弄得低落的心情突然就開朗起來,誰說郭萍木訥了,他比誰都懂他的心思,會逗他開心。
云惟珎的眼睛亮晶晶的,拉下郭萍捂在他嘴上的手道:“嗯!那只說以前的事情。我知道自己的出生不是父母期盼的結果,只是一方棋子的時候,心里沮喪極了,過的生日是別人的,身世是別人的,名字是別人的,甚至連性命都是別人的,你不知道這樣成為一個人影子的生活有多讓人傷心,可我無力反抗……”
云惟珎一下子覺得當初那些不愿讓人知道過去的難堪尷尬感都消失了,他迫切的想要想郭萍傾述,一定是書房的紫色菊花晃花了他的眼睛、他的心,一定是!
郭萍靜靜的聽著云惟珎講述過去的一切,不插嘴,不表態。這是云惟珎第一次事無巨細的講述他的過去,當年就是先帝問及,他也只是淡淡的說了大概。那些當時的期盼和失落,迷茫和堅定,痛苦和新生,他都告訴了郭萍。
“所以,少爺在邊城遇到我的時候,是剛剛從西方魔教逃出來。”聽完了,郭萍沒有對云惟珎的過往表態,卻問到了自己。
“是啊,當時我看見你,小小的縮成一團的靠在門縫上取暖,又被進出的客人責打,就像看見當年的我一樣。我當年在教中可能物質條件好一點,在也時刻在為自己的性命懸心,過得十分膽戰心驚,十分痛苦。我想,我已經獲得新生了,你們也該活得新生才對。我現在都還記得你看我的第一個眼神,對,就像這樣,當初在客棧,你聽到我要請你吃東西時候的眼神,和我當年一樣。”云惟珎把手攀上郭萍的眼眶,他當年決定拋棄一切軟弱的情感和不切實際的幻想,決定逃出西方魔教時候的眼神,就是那樣的眼神,他那天晚上立在鏡子前,細細打量著銅鏡里的自己,清楚地記得自己矮小的模樣和堅定的眼神。
“那可真是緣分。”郭萍微笑道。
“是啊,緣分。”云惟珎也笑了。
“快睡吧,到了時辰,我叫你。”郭萍自然的不在稱呼云惟珎做少爺。
云惟珎微笑著閉上眼睛,他不知打自己睡著之后,郭萍一直在床前看著他,一直看著,嘴角就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云惟珎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申時了,一覺睡到了下午,云惟珎卻神清氣爽,絲毫沒有睡過頭的頭疼和肢體僵硬。
云惟珎醒過來,心情好極了。他總覺得自己在夢里看到了一片紫色的花海,他不記得自己和誰在一起,做的什么,但那種自由放松的感覺,飛揚的心情,卻是從夢里一直延續到了現實。
云惟珎穿好外衣出來,郭萍正推門進來,微笑道:“吏部左侍郎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云惟珎笑了笑,往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