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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嗔感覺到太子哥哥在他手心寫下的第一個字乃是個“走”字。這在他預料之中,永嗔神色不變,他是絕對不會拋下太子哥哥獨自逃生的,因此只是不理,見太子哥哥手指動作不停,因凝神體察下一個字。
太子永湛將第二個字底下那個“心”劃完,凝目望他,眼神中如有千言萬語。
永嗔先是不解,微微蹙眉,驀地里明白過來,又痛又怒,攥緊了太子哥哥的手指,不令他再寫下去。他一把將太子哥哥抓到自己背后,怒道:“不管你說什么,我總不會聽的。咱們兄弟倆今日,活就一起活,死則一起死——斷沒有第三種可能!”
他雖然這般說著,但心里明白,今日只怕是死多活少。
永嗔再如何精于武藝,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真正習武還是從去了北疆之后,統共也不過三年——況且韓越教他也是側重于戰場上的廝殺。
與對面八名追殺者截然不同。
方才永嗔能將那首位追來的追殺者三招逼到崖邊,是趁著對方立足未穩、氣息紊亂,占盡先機。然而一旦纏斗,永嗔立時察覺,對方招式毒辣,絕無虛頭巴腦的花式,刀刀扎實、招招致命——這才是真正只為殺人的武藝。
永嗔自忖,一對一他尚且未必能贏,更何況一對八。
永嗔心中明白,太子永湛如何能看不出來。
太子永湛清楚,暗中之人既然布了這樣大一局棋,那是抱定了不成功則成仁的心。這些奉命之人,既然追上了他,除非他們死絕,否則斷沒有放他活著離開的道理。他落地即為太子,享了半世無上尊榮,如今命該如此,也便罷了。只是如今墮入厄局之人,非他獨個兒,叫他如何心安?
見弟弟執拗不肯獨活,太子永湛罕見地發怒,在他背后沉聲道:“你難道能舍下你母妃與幼弟?”還是在激他從速離開。
他發怒,永嗔比他更怒,想也不想吼回去道:“我難道又能舍下哥哥你?”
永嗔一語吼畢,見對面八人從崖邊逼上來、躍躍欲試,忙一手持匕首豎在胸前,同時橫臂攔在太子哥哥身前,護著他緩緩向后退去。
這八人都是極專業的殺手,配合默契,絕無廢話。
既沒有人出言諷刺永嗔與永湛的兄弟情深,也沒有人表明身份讓他們做個明白鬼。
他們的目標清晰明確——殺人!
對殺人無助的事情,半件都不會做。
永嗔退后數步,眼見對面八人手腕齊震,知道立時就要動手,咬緊牙關才要拼命,目光掃過地上,忽然計上心頭。
只見他猛地里提氣躥高半丈,身子半空中急滾,手臂直垂向地面。
那八人見他這舉動古怪,卻不為所動,按照他們配合了千萬遍的,舉目盯人,兵刃齊出,瞬間就要在他身上捅出八個血窟窿!
永嗔垂向地面的手中,持著一柄鋒利的匕首。
那匕首直插地面,隨著他斜撥出來,帶著一片沙石直撲對面八人面門。
飛起的沙石呈扇面狀激射出去,速度之快,望去竟不是飛動的顆粒,直如黃色的霧氣。
那八人所受的乃是專業的殺手訓練,眼見沙石飛來,不閃不避,眼睛都不眨一下,仍是直送手中兵刃,要先殺永嗔!
別說是沙石,就是兵刃加身,他們這樣的殺手拼著自身受傷,也要先立斃對方于劍下。
沙石激飛,比之兵刃,到底快了許多;竟是后發先至,先撲上了那八人面門。
只見那八人眼中、面上一落上沙石,耐力稍弱的兩三個立時捂臉閉眼哀嚎起來、兵刃都拋在了地下;剩下幾人,雖然扔死死握著兵刃,卻也閉眼皺眉,只看面部表情便知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永嗔一落地,立時又橫臂在太子哥哥身前,攔著他向后“蹭蹭蹭”急退三步,退出那“黃霧”范圍,見狀大笑道:“跟爺爺斗你們還嫩了點——乖孫兒,你們自己的毒,滋味如何?”
原來是方才龍馬跪伏,后又剔毒剜肉,流出的染毒血水灑在那一小片沙石之上。
永嗔急中生智,匕首撥沙,才躲過被穿出血窟窿的命運。
手心全是冷汗,絲毫不妨礙他大聲嘲弄,永嗔一面高叫,一面迅速扶太子哥哥上馬。
太子永湛知龍馬傷后無法負兩人行走,忙拉了永嗔的手,才要說話,已被永嗔反剪了雙臂按在馬上。
在他們身后,那數個耐力好些的追殺者已聽聲辨位,疾追下來。
永嗔咬牙笑道:“哥哥先去前頭等我……”一面說著,一面飛速抽出太子哥哥的腰帶,將他整個人橫綁于馬背上,怕他掙脫,還特意打了個雙重八字結——這結他熟練至極,手速極快。
“放我下來!”太子永湛目中頓起驚濤駭浪,面沉似水,動了真怒。
往日里太子哥哥一個語氣不對,永嗔都能陪半天小心,這會兒卻充耳不聞,笑嘻嘻道:“回頭再給哥哥賠罪。”聽得身后追兵腳步聲漸近,在龍馬沒受傷的那側臀上輕輕一拍。
龍馬負著太子永湛急速奔向崖下。
擦身而過的瞬間,永嗔低低道:“我母妃和幼弟,就拜托給哥哥了。”
馬蹄聲漸遠,隱約中似乎是太子哥哥在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