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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不說,永嗔對他五哥這個“賊不走空”的評價還是很到位的。
要明白在巡鹽御史這件事上,五皇子永澹是如何“賊不走空”的,首先要理解他與太子永湛是個什么關系。
而五皇子永澹與太子永湛的關系,卻要從德貴妃和先皇后說起來。
前文說過,如今的德貴妃與先皇后乃是嫡親的姐妹,同父同母所出,娘家都是鎮平國公府上。
先皇后雖然是妹妹,卻因為入了景隆帝的眼,第一個入宮做了皇后。等先皇后難產而逝,景隆帝才在皇太后主張下,召先皇后的姐姐入宮做了妃子,初封德妃,誕下第三個兒子十六皇子之后才被加封為德貴妃。
所以說,太子跟德貴妃所出的這三子,不但從父親這邊論是親兄弟,從母親那邊論也是表兄弟——德貴妃那可是太子的親姨媽。于情于理,都該是最密不可分的關系。誰知道卻偏偏處成了最一般的兄弟,關系遠而淡;面上過得去,卻并沒有什么私下的交往。
可見血緣雖然給了人們成為一家人的“因”,親密無間這回事兒還要靠緣分。
還未參政的皇子是沒有多少機會結交外臣的,所以皇子一旦參政,最開始得力的人手,要么是自幼一起長大的伴讀,要么就是母族子弟。大多數情況下,皇子伴讀本身就是從其母族子弟中挑選出來的。
大皇子永清身邊有曾做了巡鹽御史的李福臣,五皇子永澹身邊也有一個“李福臣”。
五皇子永澹今年業已十八,去年大婚,已出宮建府。他是德貴妃的第一個兒子,景隆帝也很看重他,從將細小的政務指派給他作為開始,比如去年中秋節讓他督辦宮中晚宴;不過兩三年間,已經放手給他去管“治河”這樣的大事了。
這里面,固然有德貴妃的情分加成,景隆帝的看重起作用;最關鍵的還是五皇子永澹是個有點本事的人物。若他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景隆帝也斷然不會因為喜愛就把國家大事交給他。比如三皇子與四皇子,也很得景隆帝喜歡,只是一個長于文學,一個長于禪道,景隆帝便極少交付政事于他們。
而五皇子的伴讀李慶根也沾光升遷,現如今做了大內侍衛,這倒也不算什么;李慶根的爹李尚道,當年乃是榜眼出身,如今做著正三品的京官,又出身侯府,很是不壞。
最妙的是,這李氏父子,跟五皇子這邊的關系,要比跟太子親近許多。
因為這李家,乃是五皇子妃的娘家,那跟太子可就沒什么關系了。
五皇子永澹拼著跟大皇子鬧僵的風險,拉下來一個巡鹽御史,是瞧準了要給自己老丈人謀下這個差事來。
這李福臣的貪腐是他查出來的。況且五皇子永澹很會做人,他又不是直奔著兄長的門人去查,而是坦坦蕩蕩查治河的事情,順藤摸瓜逮著這么一個蛀蟲。誰也不能懷疑他的用心,誰也無法批評他的動機。這樁事真是絲毫不落人話柄,辦得漂亮極了!站在五皇子的角度來看,這事兒稱得上是“如有神助”。
景隆帝自然更不會用陰謀來想這個初有建樹的兒子,所以判了李福臣秋決之后,他在考慮填補的人選時,很是看重五皇子永澹的意見。
“兒子初涉政事,托賴父皇洪福,又有刑部冷大人相助,這才僥天之幸,破獲這起貪腐大案。”東暖閣的小奏對中,五皇子永澹欠著身子坐在東邊列椅第三位,謙虛道:“說到朝廷的官職升遷,兒子年少,如何敢妄言?”
他上首的大皇子永清冷嗤一聲。
景隆帝笑道:“你是個知禮的。立了大功卻不居功自傲,在你這個年紀,那也是很難得的了。”他對兒子們一向嚴峻,像這樣直接的夸獎,真是極為罕見的,更何況還當著幾位重臣的面。
殿閣大學士田立義笑道:“臣家里幾個犬子,與五殿下年紀相仿,氣度卻是差得遠了,拍馬也追不上幾位殿下。”他乃是先鎮平國公的大兒子,也是德貴妃與先皇后的大哥。先鎮國公死后,因膝下沒有嫡子,故而讓庶長子田立義襲了爵位。
田立義算是太子與德貴妃所出三子的舅舅。
景隆帝聽了這恭維,只是一笑,問道:“咱們的大學士可有人選保薦?”
田立義離座跪下來,轉成正經的奏對模式。
大皇子永清又是冷笑一聲。
坐在左列最上首的太子永湛低頭吃茶。
只五皇子永澹低著頭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田立義,滿心的期待還是不小心泄露了一絲。
卻聽田立義先說了幾個人選,都是景隆帝也在心里過了一遍,但總有某處不太滿意的。他話鋒一轉,慢慢道:“古人云,舉賢不避親。臣這里還有最后一個人選,要不要說心里也躊躇過,只是萬民福祉在上,臣不能為了自己的賢名,反而不舉薦此人。”
“哦?”景隆帝來了興致,他原是盤腿坐在榻上,倚著靠枕,這會兒已是身體前傾,“想來此人與愛卿有點關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