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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獵之日。
天子于行宮安置,隨行官員及家眷,則落腳于商山腳下的驛館客棧。
只有行獵之時,方可入圍場。
官員家眷,依照官位大小,貴人需求,皆由司禮監與鴻臚寺商定后,由遠及近地,安排于圍場外的帳篷中待詔。
柳大爺便是趁此時機,引韶聲與周靜周大人見面的。
“柳二,周大人如何啊?”多日未見的梅允慈問韶聲。
她們皆立于山腰的看臺上,四周由紗幔圍起,垂于地面,遮擋正午的日光。
圣人方除了大奸齊之行,蕩滌宇內,清朗乾坤,心境暢然。
故而設了彩頭,邀請各家年輕的郎君,比試騎射。若是在其中表現突出,甚至拔得頭籌,入了天子的眼,都是了不得的殊榮。
隨行女眷雖無法下場,但太后與后宮諸位娘娘仁德,專命內廷辟出此處,供女眷們觀賞。
只是這看臺,也分前后。
柳家沾了柳二爺及柳韶言的光,得天子與太后關懷,位置十分靠近中心,距梅家也很近。
而此時,梅允慈的祖父,已替了罪人齊之行,官拜首輔。
她是專門來找韶聲的。
柳家欲將韶聲嫁予周靜大人作續弦,在京中閨秀之中,已經傳了個遍。
所以,梅允慈特意過來看熱鬧。
自柳家宴會之后,韶聲再沒與梅允慈見過面。
那次宴會上,梅允慈受了柳家慢待,發了一大通脾氣。
韶聲與她的關系,全憑韶聲小心巴結。可在宴會上,韶聲不僅沒有哄好這位梅三小姐,甚至還讓人受了委屈,是她理虧,這段交情自然也該斷了。
因此,雖然母親催過韶聲,要她多與梅允慈走動,但她實在是沒臉。
所以,她應下母親的催促,卻只是一味拖延,再不往梅府去了。
梅允慈的來訪,讓韶聲受寵若驚。
“梅小姐請坐!”韶聲連忙起身讓座,“我去給你倒茶。”
“怎好麻煩二姐姐親自動手,月葵,別在這里躲懶,去給梅三小姐看茶。”
旁邊的柳韶言突然開口,攔著韶聲,讓她坐回去。指了旁邊的婢女,叫她去服侍梅允慈。
她與韶聲坐在一處。
此乃內廷的安排。
柳家各位夫人,還都在午憩,至于家中幼兒與庶出姊妹,此次都無緣隨行,故而,此處只有兩位小姐。
為了遷就韶言,此處侍奉之人,皆是她在家中便慣用的婢女。韶聲來時雖也帶了下人,但她們畢竟只是官員家眷,于皇家圍場內,一切都有限度。柳家看臺上,韶言帶的人占了限額,韶聲便只能將其余人留在帳篷里,帶著貼身侍女紫瑛一人了。
韶聲被韶言這樣一攔,雖沒再去沏茶,但仍然起了身,將梅允慈引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坐定,才又重新拉來一把椅子坐下。
“問你呢,周大人如何?”梅允慈來不及喝茶,便將來時的問題,又重復了一遍。
“我也好奇。梅三小姐當真與我心有靈犀,我正想問二姐姐,你便幫我問出來了。”韶言也接著追問,“伯父方才引你去與周大人相見,不知二姐姐覺得如何?”
“你們已經在巡獵上見過了?那能說的更多了,都講講吧。”梅允慈被韶言話中透露出的新消息,勾起了更多的好奇心。
“不如何。”
韶聲本來就無話可說。
恰又逢柳韶言在席,她更不想說了。
韶聲覺得,柳韶言是故意要告訴旁人,自己的婚事不順,要父親舍下老臉,在天子巡獵之時,都要拉人相看,
若是此時還有別家小姐,柳韶言定要狀似不經意地,將她與周大人相看的事情,告訴給她們每一個!韶聲郁悶地想。
但這種判斷,直接拿出來跟柳韶言吵,一定吵不過。她從來都會裝作無辜,倒打一耙,說是韶聲誤會她了,往往還會為此掉好幾回眼淚。最后鬧到長輩那里,就全是韶聲的錯了。
若是私下里好聲好氣跟柳韶言商量,那更不可能。柳韶言做事從來隨心所欲,又怎會把韶聲的話當回事?韶聲在這上面,吃過太多虧了。
她從小到大,就從來沒想出來過任何,對付柳韶言的法子。
故而,她才一直追隨梅允慈,想著梅家勢大,多少能仗勢壓一壓柳韶言的氣焰。
說到梅允慈,她在韶聲這里是客,韶聲就更不能將她與柳韶言內部的齟齬,搬到客人面前理論了。
只能少搭理柳韶言。
韶聲不欲多言,韶言卻不滿意了:“怎么就不如何了呢?不如何又是如何?”
”不如何就是不如何。“
”比如周大人相貌如何?談吐如何?總有些能說的。“韶言似乎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問出些什么。
她甚至打趣起韶聲來:”我知道,是二姐姐害羞了。畢竟周大人是你的未來夫君,要避嫌。但這里沒有外人,只有我們姐妹幾個,二姐姐就稍微說說。“
”可別在這惡心人了。那周大人年齡幾何,你不知道?非要逼迫柳二承認了,她少女懷春,隨便見到什么男子,即使那人是個中年鰥夫,也會墜入愛河?好襯托你的熱心?還是襯托你的不凡?“本打算作壁上觀,旁觀看戲,等著柳家兩姐妹吵起來的梅允慈,忍不住插嘴。
”你以為你多了不起?就因為柳家為你安排相看的,是年輕郎君,而柳二不配?既然你這樣熱心,想為家中姊妹的婚事籌謀,那我給你出個現成的主意。“
”嘗聞柳家三小姐精通音律,琴技了得,還有擷音居士的雅號。不知今日是否得見居士撫琴一曲?也算教教柳二這塊愚鈍的木頭,讓她多得些周大人的青眼,畢竟她是你的姐姐。圓音居士擅書琴,應當極通禮法,重長幼之序。“梅允慈見旁邊桌案上擺著琴,借題發揮。
梅允慈把韶聲想說的,以及沒想到的話,全說了出來。
無論柳韶言會不會為自己奏琴,把尊長的帽子搬出來,也夠堵她了。
那把琴她看著就生氣。柳韶言走到哪里,帶到哪里,還必須要兩名婢女,專門侍奉她的琴。平時在家,韶聲管不著,也不感興趣。如今在這皇家獵場的看臺之上之中,柳韶言僅僅一把琴,就要占去兩位婢女的名額。她柳韶聲只能帶紫瑛一人,在柳家的地位,還不如這把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