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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煙抽起來很快,攤主收起手機,動作麻利地給蘇鏡包那幾株花。因為沒有合適的花盆,就直接找了塊塑料布裹了裹兜著,提著倒也還算方便。
眼看著這一樁生意就成了,站一邊從頭被無視到尾的苗逢春突然伸手一個動作,搶先奪過了兜著的花草:“老頭,你既然要賣,二十是賣,兩千也是賣,反正不管怎么樣都是賣,不如我多給你點,這花干脆就賣我!”
他今天就是專門來搗亂的,要真讓蘇鏡順利買了花回去,臉往哪放?誰不知道花展還沒開,他就特地前提過來,為的就是給蘇鏡添堵。這會兒人都撞見了,哪有什么都不做,讓他順順利利買到東西的道理?
他不是挺能耐么,還能從苗氏園藝手里搶訂單。苗逢春一手抓著花草不放,一手掏出錢包,想拿錢把蘇鏡的臉面往下砸,砸到撿都撿不起來的那種。
不就是兩千么,小爺有的是錢!
凡事都有先來后到,就沒有苗逢春這樣橫插一腳搶人生意的。蘇鏡還沒怎么樣,莫老頭就先氣得不行,姜紹輝這會兒也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往這邊走。
苗逢春得意洋洋,從包里掏了疊錢出來,那厚度,隔壁攤的攤主看得眼紅。幾棵小草而已,行情居然這么好,被人爭搶不說,還賣得這么貴。自己攤上的這些,無論是哪棵,都比那些小草要來得出眾,可惜就是無人問津。
今天還沒怎么開張呢,想到這,隔壁攤主臉上堆滿了笑,招徠道:“這位小哥,你要不要來我攤上看看,我這的花草也有野生的,和他在同一座山上挖的,品相更好。您瞧,多精神。我也不多收您,就這幾棵,一千八拿走,這可是底價。”
蘇鏡沒搭理,那攤主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一看就是自己種的東西,只是長得有點像,就敢拿來冒充,還張嘴就是一千八,真當他的冤大頭?
人不行,養花的技術也不怎么樣。植物在長成的過程里,天然就會主動去吸收潛意識里對他們極有好處的靈氣,雖然往往吸收了保存不住,還沒逸散的速度快。可畢竟經過了身體,還能在枝葉里留下一點。也就是這一點,令植物充滿生機。
放眼花市,各個小攤上的植物,或多或少都帶著點靈氣。唯有這個小攤,靈氣最為枯竭。他說的那幾棵植物,植株上更是一點靈氣都沒。葉子都蔫嗒嗒的,花也不嬌嫩,看起來就干癟缺水分。偏偏那攤主像是也察覺到了這點,拿著個小噴水壺,把枝葉都噴得濕噠噠的,一直往下滴水。不僅沒能給植物補充水分,連僅存的賣相也沒了。水流蜿蜒出來,行人都避著那一塊走,生怕濕了鞋,再則沾上泥污也不好看。
澆水不是這么澆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外行。蘇鏡沒搭理,苗逢春倒是看了一眼,他是有些不學無術,但到底家學淵源,普通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他自然也能。在這擺攤的人那么多,幾乎每個攤位前或多或少都有人駐足,就他那里無人問津,想也知道是為什么。
那攤主眼見沒人搭理,臉也撂下了,嘴里嘀咕著不識貨,卻也心知自家花草的品質,沒敢再多說什么。
苗逢春的錢遞出去,半響過去也沒人接。那一疊錢挺厚,少說也有小幾千。攤主擺擺手沒接,之前蘇鏡的兩千他都沒要,這會兒生意都已經談好了,又怎么可能轉而和別人交易。沒得這樣做生意的,凡事都有先來后到,又不是在拍賣,那才是價高者得。這錢要是真收了,要壞名聲的。本地人,他一輩子的老臉都在這,哪丟得起。
沒人接,苗逢春也不介意,反正他達到了目的就行,把錢往攤上一放,轉身就想走。雖然不知道這草是什么植物,但只要一想到它是蘇鏡想要的,費了半天口舌結果落他手里了,這事光是想想,睡著了都能笑醒,解氣!
苗逢春想走,卻沒走成,茍大剛把人攔住不說,蘇鏡不知道什么時候帶了兩個人過來。對方穿著一身制服,臂上還掛著花市管理的標識。兩人一人一邊抓住了苗逢春:“就是你強賣強買,破壞市場秩序?”
苗逢春被這么一抓,整個人都懵了,就這小破市場還有管理?要說花展有他還信,畢竟是正規的大型展會。可這連個場地都沒有,只能占用展地周圍空地擺攤聚起來的臨時市場,難道不是連合法性都存疑么,怎么可能還會有管理?!
因為太過震驚,苗逢春滿腦子里想得都是騙子,隨便找倆人來就敢冒充管理抓人,膽太大了,一時之間竟然沒及時為自己辯解。管理員看苗逢春不說話,以為他是默認,于是從他手里拿走花還給蘇鏡,就想把人帶走。
市場里的花這么多,何苦想不開硬要搶人家手里的買。這下好了,破壞了市場秩序。最近花展要開了管得嚴,從輕處置估計是不可能了,大概又得掏罰款又會被拘留,等花展結束了估計才能放出來。
為這幾株花,至于么?看起來還不是什么好品種,管理員想著自己剛剛瞄到的那一眼,連個盆都沒有,就只用層塑料布裹著,顯然不會是什么昂貴的品種。雖然猜不透這些花卉愛好者的想法,但該做的事還得做。管理員帶著人走,兩三步后苗逢春才反應過來,抓我干嘛?
還沒等他抗議,蘇鏡正好拿起他之前扔在攤上的錢追過來,一把塞回苗逢春手里。管理員一看,好家伙,數額還不小。這回就是想從輕估計也難。
錢一被塞回來,苗逢春也反應過來了,現在就不是想合法不合法的時候,看這架勢,對方顯然不是騙子,要不然也不能這么明目張膽地抓人。意識到這點后,苗逢春開始想辦法辯解。
他堂堂苗氏園藝少東,家里什么花沒有,要真因為這被抓了,傳出去簡直令人笑掉大牙。前段時間被搶了莫氏研究所的訂單后,沒多久就又有許多家公司陸陸續續地把盆栽退回來,雖然這點損失苗氏園藝家大業大還不看在眼里,但大批量被退貨,這對苗氏園藝在業內的名聲,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不僅他老子出門時常會被人笑瞇瞇地綿里藏針嘲諷,就連他出去玩,和人起爭執,人家都要問候聲你店里的生意。偶爾遇到有舊怨的,更是緊抓著不放。
流言紛起,都在說苗氏園藝日薄西山。再這樣下去,時日久了,哪怕沒傷筋動骨,苗氏園藝業內龍頭的位置估計也難保。后面不知道有多少苗圃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眼看有了機會,哪有不努力加把勁把人往下踩的?!
而這一切,所有的不順,都是從訂單被搶開始。尤其是,聽說最開始把他家盆栽換了的企業是姜氏,姜家的二少和有家花店的小老板是朋友,為了照顧朋友才這樣做。結果有了姜氏帶頭,引得后面一干老總跟著換。苗逢春雖然不信有家花店能高攀上姜二少,但家里的盆栽都被退回來,對方改買了有家花店的植物卻是事實。哪怕不知道這其中有什么貓膩,卻也不妨礙苗逢春看蘇鏡不爽,姜二少他不敢得罪,給一家小花店的老板找找麻煩還是沒什么問題。
苗逢春再也想不到,找麻煩結果找著找著,自己先惹上了麻煩,罪魁禍首卻一點事都沒有。他正想說什么時,突然看到姜紹輝走了過來。
苗逢春眼睛一亮,他曾經有幸,在一次宴會中和對方有過一面之緣。雖然過去這么久,姜紹輝不一定記得他,但他卻還是認得姜家二少的。這會兒他的樣子雖然狼狽了點,可狼狽才好,越狼狽越能顯得蘇鏡跋扈不講道理!簡直天賜良機,正好讓二少看看蘇鏡的真面目。
苗逢春正喜不自勝,覺得自己因禍得福時,就發現姜紹輝完全沒注意到他,徑直走到蘇鏡身邊。苗逢春見狀,連忙掙扎著往那邊走了兩步,高聲:“姜二少,還記得我么?苗逢春,枯木逢春的那個逢春!”
就在苗逢春極力想引起姜紹輝注意的時候,姜紹輝正暗自后悔為什么要臨時走開,竟然留蘇鏡一個人面對時,這里人又多,高聲叫賣討價還價的聲音隨處可聞。太吵了,姜紹輝根本沒注意到有人叫他。
原本在這樣嘈雜的環境里,姜紹輝會十分不適。但只要站在蘇鏡這邊,情況就會緩和許多。只是剛剛來到花市后,兩人一前一后地走,離得不算近,姜紹輝卻沒像以前那樣覺得難受。尤其是剛剛有人當眾求婚,人群就聚集在他身邊,他卻只覺得羨慕。
意識到這點后,看蘇鏡還在欣賞小攤上的花卉,一時半會不會離開,姜紹輝就走遠了點,想驗證看看是不是錯覺。
就在他確定雖然還覺得吵,但也只覺得吵,并不會像以往一樣令他難以忍受后,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姜紹輝才想回去,就注意到少年那邊情況有些不對,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但這會兒,太陽漸漸下山,愿意出來活動的人變多,花市里的人流量增多,人擠人的,一時半會竟然過不去。
之前遠遠地看,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姜紹輝好不容易過來,連忙問情況。苗逢春見姜紹輝沒聽到,硬是又往前了兩步,管理員拉不走他,見他像是遇到了熟人,想著干脆等他敘舊完了再帶回去也一樣,不差這點時間,也就沒強拉。
“二少,我是苗逢春啊,苗氏園藝的那個。兩年前大少大婚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鉗制著胳膊的力道輕了,苗逢春拖著管理員,費力地擠到姜紹輝面前。
姜紹輝這才注意到他,苗逢春是誰他沒印象,苗氏園藝倒是印象深刻。這人雖然不認識,但是剛剛好像就站在少年身邊,就不知道和剛剛那事有沒有關聯。
苗逢春不知道姜紹輝心里想什么,他見姜紹輝注意到他了,連忙繼續往下說:“花展還沒開,二少您怎么會在這?我現在這模樣,說來也不是聊天的時候,改天有空二少賞臉,我請您吃飯賠罪。”說到這的時候,苗逢春像是才看到蘇鏡似的,一臉的驚訝:“二少,這是您朋友?哎呀大水沖了龍王廟,早知道是你朋友,那花我就讓他了。您朋友也是,幾棵花而已,沒買到就沒買到,做人大氣點,至于誣陷我么?”
苗逢春認定蘇鏡是自己不要臉硬貼上去,不會是姜二少真心交往的朋友。姜二少的朋友都是圈里最頂尖的那幾家青年才俊,就連自己這樣的家世都不夠格,更何況蘇鏡這樣一窮二白的小店主。他都看不上,二少又怎么會放在眼里,估計也就是玩玩。
說起來,這小老板好像長得是不錯,真要主動送上門,換他他也愿意玩。莫不是姜二少好這口?雖然沒聽說過,但既然不是朋友,估計也就只能是這關系了。
即使想到這,苗逢春也沒退縮的意思,小老板好看是好看,可比他更好看的也不是沒有。一個可有可無的小情兒,和苗氏園藝的少東比起來,孰輕孰重,姜二少又不是毛頭小子,自然分得清。
苗逢春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毫不猶豫地繼續抹黑蘇鏡。哪怕在場有人知道他是強買強賣,先不說他們會不會多這個嘴,就算真有人站出來,還是那句話:他堂堂苗氏園藝的少東,要什么植物沒有,怎么可能掉份到在小攤上和人搶著買幾棵灰撲撲的野草?要是搶的是別的,可信度還高點,但是花草,換個知道他身份的人,第一反應估計就是懷疑。
因這這個,苗逢春胸有成竹,覺得聽完他的話后,姜二少會徹底認清蘇鏡的真面目,然后把人甩了。到時候沒人護著,看那小老板還能怎么辦,他又沒別門路,沒了姜二少,那些從苗氏園藝手里搶走的生意,遲早都得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苗逢春越想越興奮,腦子里甚至都已經模擬出蘇鏡一無所有的慘狀,完全沒注意到,隨著他的話,越說越多,姜紹輝的臉色,也越來越沉。或許看到了,也只覺得,是因為蘇鏡的行跡太過低劣,姜二少難以接受,心中不恥,越聽越生氣才這樣。
然而苗逢春忽略了兩點,一個是他那浮夸得像是在演話劇的演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二是他低估了蘇鏡在姜紹輝心里的地位。真心想要追求,彼此攜手共度一生的人,和他所以為的那個,只是隨便玩玩的小情兒,兩者之間的差距太大。如果是后者,一切說不定就按他計劃的那樣發展了,可惜是前者。
就在苗逢春等著看姜二少訓斥蘇鏡,再把人拋棄的美妙場景時。姜紹輝不僅沒像他所以為的那樣做,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對抓著他的管理員說:“這人我不認識。”
管理員也看出了點苗頭,從頭到尾一直都是自己抓著的這個人在強行和人套近乎,對方一句話都沒回。偏偏這人還沒自覺,一邊說還一邊貶低人家朋友。這事換做他們他們也不能忍,聽到姜紹輝的話,連忙一邊道歉一邊試圖把人拉走。結果拉半天也沒能拉動,這都什么事啊,早知道剛剛就不該讓他過來。
這和我想的不一樣,苗逢春被這劇情走向整得有點懵。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管理員用的力有些大,抓得他的胳膊生疼。苗逢春一邊掙扎,一邊忍不住叱罵:“沒聽到我剛剛的話啊,苗氏園藝沒聽過?我像是那種為了幾顆野草就違法的人?我家什么草沒有?要多名貴有多名貴,要什么品種有什么品種。這要是稀世珍品也就算了,拿幾棵雜草就來污蔑我強買強賣,這成本未免也太低!”
管理員不為所動。說實話要不是看他穿得人模人樣,他們都以為這人腦子有毛病。逮著個人就上去套近乎說認識不說,還覺得自己是苗氏園藝的少東。苗氏園藝再怎么說也是業內龍頭,少東就長這德行?別是有妄想癥吧,這要是苗氏少東,那他們就是市長兒子!
苗逢春見管理員不信,罵罵咧咧了半天,眼看著就要被拉走了,又看到姜紹輝。管理員是小人物,見識少,沒見過自己,難免不信。但姜紹輝不一樣,兩年前他們還見過一面呢,苗逢春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姜紹輝大喊:“二少,你快給我作證,我真是苗氏園藝的少東,沒冒充。兩年前大少結婚的時候,我有幸跟著家父前去參加,還和您見過一面,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