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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和煦,蔚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云,偶爾幾縷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舒爽。
連日的酷暑被一天前傍晚落下的大雨洗刷干凈,燥熱連同大地上的血腥味一道化為沁人心脾的清涼。昨日午時,城西廣場中心上演了一場大辟之刑,自從十年前,城西廣場便成了專門處決要犯的地方。
此時此刻,鮮血與喧囂全都不見了,只有高高懸掛在市中心城門樓上的那顆頭顱提醒著人們曾經發生過的殺戮。
中心城樓坐落在長方形的中心市集的盡頭處,它就像這座城市其他重要建筑一樣,外觀看上去威嚴莊重,氣勢非凡,一些重大的祭祀活動都會在上面舉行。
那顆人頭掛在一個不高不低的高度,下面貼著告示。頭顱緊閉著雙眼,微微張著口,無聲地注目著市集上的來來往往:幾個衣著破落的青年漢子擔著擔子,里面裝滿了不值錢的燃石,三三兩兩無精打采地找個空地坐了下來;商鋪的伙計們在忙碌的卸貨;路邊密密麻麻布滿了早點攤,小販將面團裹上油,抻成薄薄一片放入油鍋中……忙碌的人們甚至沒有時間向上看那城門樓一眼。
寧知閑漫不經心地停在一個攤位前,要了一碗細面條,上面飄著幾根翠綠的青菜,這是本地一種常見野菜,在城郊不遠處的山上這東西漫山遍野多得很。那面攤的小販原本認識知閑,常來醫館抓藥,不過此刻卻是一臉尷尬的忌憚,給她盛好面后便不再多說一句話。
她咬了一口那青菜,味道酸中帶甜。盡管沒有人看向那人頭,但是恐懼與禁忌卻是烙印在每個人心上的。即便大部分購買過原道石的人都是通過黃在宥的小店,城中卻仍有不少人口口相傳,這種他們稱之為儲存火種的東西是“葉大夫醫館”新來的年輕女子的發明。周圍人自然是噤若寒蟬,偶爾向她投來古怪的目光。
寧知閑不喜歡成為這種焦點,不過她對于人們的目光卻從不回避,誰盯著她看她便微笑著回看,這招出乎意料地有效。人們不去看她也不去看城門樓上的頭顱。
這種無聲的震懾似乎是一種統治之道。知閑突然想到自己原來的晉國京城也有類似城西廣場的地方,不過不知怎么的,她一點都想不起來那地方的名字了。她一邊喝著面湯,一邊思索著,她確信有這么一個地方。未入宮前她有一次和義母路過那里,瞥見過行刑臺上那血淋淋的尸身,周圍的人群全都表情興奮,但他們的面目卻十分模糊。
直到她喝完最后一口湯,卻仍然是沒想起來。她在心中暗暗嘆氣,最近時常有思維遲鈍的感覺,不知是否因為水土不服的緣故,可除了腦子不太好之外,卻依舊的精力充沛身強力壯。她站起身來,抬頭看了一眼那顆頭顱,心中并無太大波瀾,她更關心黃在宥的下落。這點是她和那條小魚的最大區別。
比起當一個懸壺濟世的大夫,那小鬼更適合勾心斗角、爾虞我詐,近來每次看見那孩子,她心中就會冒出這個念頭。既然巴國可以有齊彤這樣的女人做侍衛親軍的指揮使,那同為女子的小魚的理想也未必不能實現。
她不再看那人頭,轉身離開市集,回到醫館。葉青南和老周已經開門準備經營了,小魚還沒有從樓上下來。看到青南和老周忙碌的樣子,知閑突然覺得自己很多余,格格不入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間。
葉青南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溫和一笑,說道:“不久后會有個小朋友來這里暫住,到時候就又熱鬧了?!?
寧知閑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問道:“黃在宥現在如何了?”
葉青南微微一怔,繼而說道:“陸風冒充貴胄,招搖撞騙,按律應斬。至于黃在宥……既然上次齊指揮使說他無甚大事,那應該也不會有假?!?
“為何有人說他會被關進離朱的監獄?”知閑不死心,繼續追問道。
她在恩威城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時常聽到離朱的大名,在她看來這巴國傳說中的離朱就如同晉國的廠、衛一般,除了監察百官,還干那刑訊逼供的勾當。據說北鎮撫司衙門的監獄有十八道酷刑,凡是進去的人都會不成人形。
葉青南搖搖頭:“你們發明的那個小東西雖然有所古怪,卻也并未造成多大的危害。”他像是想到什么趣事,突然笑了:“黃在宥瘋瘋癲癲的。上一次不知道弄了些什么東西,把他家門口的一棵古樹給燒了,卻也只是關一陣子了事。”
“這次可未見得……”老周一邊稱著藥材,一邊甕聲甕氣地插話道:“誰能想到有人會利用這個火罐一樣的東西施展法術呢?還是肉掌生火,這可是傳說中只有三氏貴族才能做到的事情!出了這等事那離朱怎么可能置之不理?”老周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長長地嘆了口氣:“只怕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那才好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活力十足的年輕女聲,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風風火火的女子。
葉青南聞聲趕忙起身,寧知閑看清來人,登時眼睛一亮,正是她第一天見到的那名叫莫雁北的女子。
她的雙頰紅撲撲的,額頭上滲著汗珠,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一對眼睛卻神采奕奕,看著并無疲憊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