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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宜彤過世后,阮奕從不與人提起,更不許別人提起他早逝的母親,現在阮奕不知道自己夢到這個算是什么。
可能是因為今天看到了何辛彈琴,也可能是因為塵埃落定,他一切都如愿以償。
夢境里是阮家正廳,擺著一架三角鋼琴——聽說是許宜彤結婚時,清貴名流的許家送出的嫁妝之一,他幼時坐在面前它學過琴,而許宜彤坐在鋼琴前的背影,是阮奕少年時代少有的溫和回憶。
再看到的時候,阮奕只是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走過去。
就像是許宜彤安樂死的前一晚,他留在病房,一如之前,一言不發看著病床上如永生花的人。
可能阮奕需要說點什么,讓語言表達一下他的愧疚和歉意,現在阮奕只要開口,可能放出心底的陳灰。
但是阮奕心中空白,他什么都不會說。他原諒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也更不可能和解。
在虛晃的夢境里,阮奕似漫不經心站著,又如一把開刃的冷鋒,與平和素雅的環境格格不入,凝固著他眼前所見的一切。
但是許宜彤站了起來,帶著笑去看樓梯走下來的挺拔少年。
十四歲的阮奕已經比許宜彤要高一些,窄腰長腿,站在美麗端莊的母親身邊,矜貴又疏傲。
阮奕想起來,這是許宜彤的三十八歲的生日。
也是這一天阮時昌把阮達帶進宴席,雖沒有說阮達的身份,只是和氣慈祥地告訴阮奕這是他的哥哥。
阮奕有過一個親哥哥,身體弱早夭了,他當時并不知道同樣體弱的阮達真的就是他親緣上的哥哥,也沒有馬上理解到阮時昌這么做的深意,他甚至真的叫了阮達一聲“哥”。
這些都當著許宜彤的面。
許宜彤擔著兩家的體面,身邊還有兒子不知情的目光,嘴角顫動,溫和笑了一下。
這些事在阮奕懂了自己目下無塵的愚蠢,還有許宜彤那個強顏歡笑背后忍下的血淚,都成了心毒。
這是阮奕最恨的回憶之一。
現在旁觀者一樣看著,阮奕渾身依然緊繃了一瞬。
阮達身體不適,并沒有待多久,許宜彤安排了人去照顧他,心情并不如之前,如有若無地找自己沉默寡言的兒子說話。
成年許久的阮奕站在一邊,都想要踹一腳那個冷冰冰的小子,讓他陪許宜彤多說兩句。
陪陪她,以后都沒有機會了。
“阮奕你去找你朋友玩,客人也差不多到齊了,不用陪我。”許宜彤說話腔調很慢,端著一股子大小姐的從容優雅。
阮奕站在一邊,看著緩緩開過草坪的車,說:“嗯。”
停下來的房車,走下來一家子,其中一個是阮奕同學校的藺瑄,兩人比較熟,客氣擁抱了一下,藺瑄的弟弟藺昭熙很喜歡阮奕,晃著阮奕的手“二哥”“二哥”的叫著。
大人寒暄的時候,許宜彤看到了躲在后面的小孩,笑著說:“這是誰家的寶寶”
阮奕十歲之前,許宜彤都還叫他“寶寶”,后來兒子越來越酷,她也叫不出口,看到那個有些局促害羞的小Omega,一時就笑了起來。
藺洪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