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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哦’了聲:“這么說,你是被逼無奈才選的我?你當我是甚么人?開善堂的活菩薩嗎?”他涼涼地笑了笑:“宮里順妃的事兒,若不是你讓我瞧得上眼,換做別人,你覺著我會理會她的死活?當初跟你指了出路你不應,如今可就沒那么痛快了。”
宮留玉神色淡淡,眼底卻帶了絲兒得意,如今兩人倒了個個兒,是杜薇提出要跟他的,他可算是扳回來一回了。
杜薇如今也是自悔,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如今發(fā)展到這個走投無路的地步,便彎著腰問道:“當初是臣的不好,那依著您的意思,怎么能讓您痛快?”
宮留玉仰了仰頭,顯出如玉雕一般光潔的下巴,自然成一個精致弧度:“求我。”
杜薇抿了抿唇,恭敬垂頭道:“臣求您收下我,我愿為您效犬馬之勞。”
宮留玉似乎很滿意她低眉順眼的模樣,抬了抬手:“起身吧,這才是求人的態(tài)度。”他摸了摸下巴道:“咱們總算合起來謀過事,你既然非要跟了我,我也不好不收,但你在云韶府里呆著也沒甚意思,我在禮部報備一聲,報個有疾暴卒,你今日便跟我回府吧。”
杜薇怔了怔,還未應答,就被宮留玉帶住了手臂,一邊道:“且跟我去把禮部那幾個老東西打發(fā)了,他們拿著這個什么奉鑾的銀子,這才急急忙忙地跑來查案,不然誰理會一個小小奉鑾的死活?”
對她來說,跟這宮留善是已知的最壞結果,跟著宮留玉卻不知未來如何,選她當主子,有五成可能好,另五成可能壞,不過無妨,她左右都是這樣了,就是賭一把又如何?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正廳,宮留玉松開了手,兩人前后走了進去。
杜薇本想在末位落座,卻被宮留玉攔下了,在他坐的上首極近的位置特地設了個座兒,然后命她坐下。
禮部派來問話的人面面相覷了會兒,其中一個面方無須的官兒咳了聲開口道:“杜司樂,昨日趙奉鑾失足落水一事,你可知曉了?”
杜薇正要點頭,就覺著右手一暖,被一只修長的手包裹住了,她用眼挫瞄了宮留玉一眼,見他神色端正,好似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她咳了聲,點頭道:“已是知曉了。”
那官員繼續(xù)問道:“如今沒了趙奉鑾,你便是云韶府的主事人,依你所見,可曾見奉鑾和誰結仇?”
杜薇正要應答,就感覺握住她手的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著,讓她的手不由得顫了起來,極力鎮(zhèn)定著開口道:“下官初來云韶府不久,并不清楚奉鑾和誰有仇怨...嘶。”
那官員見她面色青白,以為她是想起什么,急忙追問道:“司樂怎么了?”
他的尾指在她掌心里輕輕勾畫,帶來讓人心悸的酥麻。杜薇掙了掙沒能掙脫,正要應答,宮留玉卻搶先解了圍,漫不經心地道:“你這問的也太急了些,這么一句趕著一句,誰一時能答得上來?“
他如今稱了意,就如同才得著一個稀奇的寶貝一樣,對杜薇整個人都覺著新鮮得趣得緊,便可勁兒地撩|撥。
杜薇沒敢看他,勉強定了神,對那官員道:“您繼續(xù)問吧,下官定是知無不言。”
☆、第34章 回府
兩人坐的極近,又都是穿的寬袍大袖,所以私底下的來往動作倒也無人瞧見,那官員面色肅然,雙眼直直地看著杜薇:“聽說趙奉鑾死之前,和司樂結過怨?”
杜薇生怕宮留玉還要作怪,便手掌一翻,握住他尖纖的五指,面色故作愕然道:“這話是從何說起?”
那官員神色沉凝:“前幾日在六殿下府里,你二人難道不是有過爭執(zhí)?”
杜薇用眼挫凝著宮留玉,見他沒別的動作了,這才答道:“大人說的哪里話,不過是下官初來乍到有些不曉事,奉鑾提點幾句罷了,哪有爭執(zhí)之理?”
官員冷笑道:“提點?我看未必吧,你...”他本想說出杜薇害她挨了巴掌罰了跪的事兒,但轉眼看見罰人的正主就坐在堂中,忙轉了話道:“你明明是為著在手底下的人面前長臉,硬生跟她爭了起來,怎么到你嘴里就這般輕巧?”
他說著話,宮留玉的五根手指就在杜薇的手掌里輕輕撓了起來,酥麻的直入人心,活似手里握了五只活蠶,她手心里很快沁出了一層汗,面上極力鎮(zhèn)定道:“原來大人說的是這件事兒,這又值得什么呢?就是牙齒和舌頭還有個磕碰的時候,更何況事我和奉鑾了,就是有幾番意見不合,那也算不得什么異事。”
那官員皺了皺眉,他這番前來本就是要尋個替罪羊來填上面的責問,杜薇初來乍到,又有現(xiàn)成的把柄捏在手里,正是再好不過的頂罪的,沒想到這人說話如此滴水不漏,讓他一時捏不住話柄。
他自詡縱橫官場多年,不想在一個十四歲的姑娘面前輸了口舌,便冷笑幾聲,直接祭出了殺手锏,嘿嘿冷笑道:“你初來不久就與上司相爭,在這之后上司又突然去世,這其中若說沒有關礙,誰又會相信呢?”他抬高了聲音:“杜司樂,當日趙奉鑾事發(fā)那晚,你卻在何處?”
杜薇也打點精神正要應對,手就被宮留玉牢牢握住,他靠在椅背上開了口,卻還是懶洋洋地聲調:“這事兒有甚難辦得?不管她有沒有害了這什么奉鑾,頂撞上司總是跑不了的,你既然疑了她,便罷了她的官,從禮部除名便是。”
那官員原本見他和杜薇一副親密樣子,心中忐忑,見他如此說,大喜道:“殿下說的是,我即刻回去稟報!”他又一揚聲道:“來人啊,把人帶到刑部去審。”
宮留玉一手捧起茶盞略抿了口,慢條斯理地道:“官我是讓你除了,人我準你帶走了嗎?”
那官員臉色有點難堪,還是問道:“那依著您的意思...?”
宮留玉捻了塊新擺上的果脯遞到杜薇嘴邊,示意她張嘴吃了,這才道:“這個什么奉鑾的錢你們也拿了不少,如今破了財,上面怪罪,想找頂罪的也無可厚非,只是她那奸夫作案動機時間俱全,你們不拿來審問,倒跑到這里來找不自在了。”
那官員見他如此動作已是汗顏,聽了這話就知道他把眾人的心思已經猜出個十成,哪里還敢再開口反駁,只能頓首道:“殿下說的是,只是那個薛巖刑部沒審出結果來,咱們再拿他作伐怕是...”見宮留玉一個眼風掃過來,連忙改口道:“對對對,您說的是,許是刑部審漏了也說不準。”
宮留玉點頭道:“正是這個理。”
那官員哭著臉哈著腰,和另外幾個唯唯退下了。
杜薇見人一走,猛地把手抽了回來,揚聲道:“殿下!”
方才拿果脯的手指沾了些糖霜,他瞧著皺了皺眉頭,用絹子一邊擦一邊漫應了聲兒:“怎么了?”
杜薇一滯,現(xiàn)在形勢比人強,這種程度的剪邊揩油也只能認了,便垂了頭道:“沒事兒。”
宮留玉得寸進尺地揚了揚下巴道:“記著,以后就要叫主子了。”他看杜薇垂頭不作聲,便偏了偏頭,含了絲曖昧笑道:“知道什么叫‘發(fā)乎情,止乎禮’嗎?”
這要叫‘發(fā)乎情止乎禮’,那禮都能羞的躲到孔圣人家去!杜薇冷著臉損了句:“那您發(fā)的這是哪門子的情?”
宮留玉倒是沒見惱,反而笑著贊了句:“不錯,有長進,嘴皮子越發(fā)利索了。”
杜薇見爭不過他,便緊緊地閉了嘴,打定主意不再開口了。
宮留玉倒是搶先說了話:“你還有什么物事要收拾,趕緊去備著吧,這就跟我走。”
杜薇略詫異道:“這般急?”
宮留玉倒是不以為然:“趕明你就要從女官薄子和禮部除名了,留著不走算什么?”
杜薇想了想道:“那宮里那邊...”她說著就閉了嘴,她就是被這人從宮里撈出來的,各個關節(jié)定然都是活動開了的,宮里那邊定然不會出什么紕漏,她嘆了口氣道:“下官...奴婢沒什么好收拾的,這就隨您去了吧。”
下官當了還沒幾天呢,這就又成奴婢了。
宮留玉嘖了聲:“兩袖清風,很好。”他說著就直起身,杜薇忙跟在身后,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云韶府,就見府門外停著宮留玉那輛精致奢華的車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