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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又叫她,心里說不出原因,就是覺著不安難過。
玉奴也難過,但她沒有其他法子了。她活得太累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她不想多過一日,她昨夜便讓喜兒幫她寫好了遺書,希望他能看在她服侍他一場的面上,善待她的弟弟。
因此她狠心拿開他的手,毅然的往門外走去。
“姐姐!”玉錦剛追到門邊,便被喜兒一把抱住了,死活不松開他。他急得對她一陣拳打腳踢,喜兒痛得圓臉皺成一團,盡管如此,她依舊沒有松開他。
眼睜睜看著姐姐走的沒了蹤影時,玉錦才停下掙扎的動作,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滑坐在地上。
“姐姐……”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事情還未開始,便已經敗露了。
袖云將她推搡到地上,揚起手剛要甩她一巴掌時,卻被殷姝阻止住:“打花了她的臉,這不是讓懷璧哥哥怨我嗎?”
“可她膽敢設計陷害娘娘!”袖云將那包毒.藥甩在地上,不甘心就此放過她。
殷姝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那一小包毒.藥,笑道:“這不是還沒成嗎?”
那日她出宮之后去了哪里,又去買了些什么,殷姝早已收到消息。
不是她神通廣大,而是自打將她傳進宮來給自己取樂后,她便一直都派有人跟蹤她。當收到她私買毒.藥一事后,她原以為小賤人是要毒死自己,可結果卻出乎意料,小賤人竟然是要毒死她自己。
小賤人死或不死都與她沒有關系,只是小賤人想死不在自己家里死,卻偏偏要死在宮里,死在她的長青宮內,這若不是打著想要陷害自己的主意,殷姝實在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她朝著跪在底下面若死灰的小賤人冷冷地一哼,隨后問道:“你這是想要毒死你自己呢?還是想要毒死本宮?”
玉奴不愿理她,她目光似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瞪著她,像是要在死前牢牢記住她的模樣,化作厲鬼了好再來尋她算賬。
那目光莫名的有些滲人,令殷姝不敢多看。只是她剛將目光移開,余光就瞥見小賤人耷拉著舌頭,蓄足了十分的力道,看樣子竟是要咬舌自盡。殷姝瞳孔猛地一縮,她幾乎是一下就自位上站起來,厲聲喝道:“快掐住她的嘴!”
袖云亦嚇了一大跳,她離小賤人最近,聽到厲喝聲后,便立刻掐住了她的嘴。許是怕她又來,她便命人拿一坨破布堵上了她的嘴,不再給她一絲輕生的機會。
“唔、唔唔——”
她手腳被捆住,嘴上又被破布堵住,想到自己又要受那非人的折磨時,崩潰到了極點。
殷姝已經走近她跟前,回想起小賤人方才那烈性的一幕,心里不免就有些佩服。看著柔柔弱弱,倒沒想到還是個會咬人的。今日若讓這小賤人死在這里,不說懷璧哥哥會因此怨恨她,便是宮里的多雙眼睛也不會放過她,到時一個惡毒的罪名扣下來,日后她還怎么在宮中混?
只是若輕輕松松把小賤人放回去,她心里又不甘心,對方都這樣明目張膽的算計她了,她又怎會不給她點顏色瞧瞧。
略一思索,殷姝有了主意。
“本宮知道你是受不了那刑罰,這才有了輕生的念頭。可你想死為何要在本宮這里死?難不成你是想陷害本宮?讓世人都誤會是本宮毒死了你?”小賤人被堵住了口,自然回不了話,殷姝看了她一眼后,又嘆道,“今后本宮不會再傳你入宮了,你也不必再想著輕生。”
玉奴難以置信,疑惑地看著她。
殷姝便冷哼一聲:“本宮怕你再來一次,若是下一回防范不當,真叫你陷害了可怎么是好?”
玉奴這才有些相信,原本槁木一般的心漸漸又燃起了希望。說到底,她還是不想死的,她放心不下弟弟。
殷姝又哼一聲,像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似的:“你走罷,本宮日后都不愿再看見你。”
玉奴被松綁了手腳,口中的破布是她自己扯下來的。臨走前,殷姝又吩咐宮女帶她去洗漱,打理的與進宮前一樣后,才同意她離開。
小賤人一走,袖云將殷姝扶回貴妃榻上坐下后,就擰眉問道:“娘娘,當真就這般輕易饒了她?”
殷姝靠在貴妃榻上,翹著腳兒搖了一陣后,不答反問:“去看看周小太醫出宮沒有,沒有的話就讓他過來一趟,本宮有事尋他。”
袖云雖不知她要做什么,但還是立刻去辦。
殷姝拿起靜躺在一旁的那一小包毒.藥,慢慢笑了。
須臾,袖云便帶著人進來了。
這周小太醫,便是殷姝的表哥周進航,家里世代襲醫。他父親,也就是殷姝的姨丈,是京中有名的太醫,人稱周太醫。而周進航是他的兒子,所以才在周字后頭加了個“小”字,以便區分。
周進航自小愛慕他這表妹,做夢都想將她娶回家,奈何他這表妹從不肯多看他一眼,一顆心都撲在了有婦之夫的魏將軍身上。如今表妹進宮做了妃子,他心里多年的心愿雖然破滅,但好在他在宮里的太醫院任職,平日里表妹有個頭疼腦熱的他可以過來看看。沒有時,她如今身懷有孕,他也能借著日常診診脈的名義過來看她。
除了袖云之外,其余宮人皆被揮退了出去。
周進航正欲替她把脈,殷姝便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
周進航有些緊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微微發熱,他剛要心猿意馬,耳邊的話便如同一盆涼水一樣,自頭頂澆到了腳底心,寒意從下往上躥,使得他將要發昏的頭腦一瞬清醒過來。
他離開她兩步,一向溫和的性子,在此刻難得變得嚴厲起來:“娘娘這話幸虧是與微臣說,若是與旁人說起,怕是要惹上禍患。”
袖云方才被主子趕到了兩步之外,并沒有聽清她對周小太醫說的話,此刻便帶著疑惑朝她二人看去。
殷姝卻半點不懼他,打定的主意也不動搖:“只要見一點紅,不會真的傷害到胎兒便行了。”
“這般行事,是會有風險的。”周進航無奈道,看向她的眸中滿是擔憂。
“本宮心中有數,本宮的孩兒頑強的很,表哥不必擔憂。”她邊說邊輕撫著自己微隆的小腹,嘴角掛著胸有成竹的笑容。
周進航便嘆了聲氣,雖不知她這是要去對付誰,但心里終究是心疼她,心疼她入了這吃人不吐骨頭渣的后宮,與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的寵。
何必?他待她那樣專一癡情,至今未娶,她為何就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臨走前,他拿起一旁的毒.藥,無可奈何地道:“微臣先去制解藥,做好了一道送來后,再告訴娘娘毒.藥該服用多少,解藥又是什么時候服用最為合適。”
殷姝點頭:“本宮等著你來。”
當日夜里,麗妃娘娘中毒的消息便在宮中傳開。
聞到消息時,姬洵正在淑妃的毓岫宮就寢,他幾乎是彈跳著坐了起來,尚不及扣上袍子,便朝著長青宮狂奔而去,便是連轎攆也不坐了。
當他到達長青宮,看見了躺在榻上面色雪白,已經毫無意識的殷姝時,頓時勃然大怒。放言今日若是救不回麗妃,便要太醫院所有的人跟著陪葬!除外,他還派下人速去徹查此事,當聽得是魏光禹身邊的侍妾干的時,他沉默了片刻后,還是命人速去拿人。
魏光禹一聽見動靜,便立刻起了身。
當聽到殷姝中了毒生死未卜時,他臉色驟然一沉,心里跟著提起來。只是在聽見下一句要緝拿小女人進宮時,他冷漠回道:“兇手到底是不是她,目前還沒有得到證實,本將這就進宮一趟,若毒真是她下的,不需你們動手,本將自己就會要她償命。”
眾人到底忌憚他,當下聞言便相互看了一眼,決定照他說得來做。
魏光禹很快便進了宮里。
當他到達長青宮時,殷姝已經醒了過來,下.體源源不斷流出的液體令她不安,不是說了只會見一點紅的嗎?為何一直流個不停?小腹越來越痛,墜痛一陣一陣的襲來,痛得她手腳痙攣,渾身發寒。她開始慌了,覺得自己先前的胸有成竹都是狗屁,她的孩兒可能真的就要流掉了!
當“小產”二字從太醫的口里顫抖地說出來時,殷姝便哭了出來。盡管她不愛姬洵,對他的孩子也不是太愛,但終究是她的骨肉,也是她日后賴以生存的籌碼,這會兒突然失去了,她只覺得天崩地裂。
冷靜下來后,她更加痛恨那個小賤人了,她的孩兒死了,她就一定要讓小賤人為她的孩兒陪葬!
“圣上,你一定要為我們的孩兒報仇啊!”她這般哭道。
登基多年,膝下卻只有一個公主,姬洵早就按耐不住了。好不容易有一個懷孕的,如今又小產了,他如何能甘心?
他握著殷姝的手,安慰道:“愛妃放心,朕必要她血債血償!”
殷姝點點頭,靠在他的懷里痛哭不止。
魏光禹在前殿等了一陣,才等來姬洵。
他也不與他廢話,直接就問:“麗妃娘娘如何了?”
姬洵哼了一聲,冷冷道:“托你那侍妾的福,小產了。”
魏光禹擰了下眉,心頭沉悶:“有何證據能證明是臣那侍妾所為?”
姬洵便命人將那藥鋪的老板帶了進來,之后又親手將那一包毒.藥甩在了地上,示意那藥鋪老板老實回話。
“是是是……是兩日前的一個下午,一名身穿水青色長裙,貌若天仙的姑娘進來買了這包毒.藥。草民當時也問了她買這藥是要毒甚,她回是毒耗子,草民這才給她開了藥。”
魏光禹猶不肯信:“憑他一面之詞,就能斷定此事是臣那侍妾所為?”
姬洵便瞪了一眼藥鋪老板,那老板趕緊回道:“草民,草民還記得那女子的長相。”
魏光禹朝著姬洵道:“臣帶他回府認認,倘若此事真是她所為,本將頭一個便不會饒過她。”
話音剛落,不等姬洵接話,他便帶著藥鋪老板離開了。
自白日從宮里出來后,玉奴便一直覺得不踏實,夜里睡在榻上也總是被噩夢驚醒。
這會兒她正讓喜兒點了盞略微要明亮一些的燭盞,靠坐在床頭,急促的喘氣。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覺著呼吸不過來,有種風雨欲來前的平靜,平靜的令她心口沉悶壓抑,像是壓了一塊大石。
屋外漸漸傳來腳步聲,是晴露,她又是過來傳話的。只是這次玉姨娘好似兇多吉少,她頗有些替她擔心。
在聽得大半夜的將軍喊她到前廳去時,玉奴心里便涼了半截,她直覺自己出事兒了。
待她揣著不安與忐忑趕到前廳,一看見那弓著腰含著背站在廳內的老頭兒時,她便覺著一陣眩暈,扶住了門框才站穩。
“是她,就是這位姑娘!”就在玉奴心驚膽戰之時,那藥鋪老頭兒這般激動地叫道。
玉奴全身發冷,牙齒開始咯咯打著顫,血色盡失,小臉慘白。她后知后覺的明白過來,自己又被殷姝擺了一道,難不成今日真是她的死期?
已經不用去問,魏光禹便已知道了答案。
只是他不肯去信,又命人速去將當日的車夫帶進來,當車夫回答說是確實看見了她自那一條小巷弄子進去時,答案已經擺在面前。
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魏光禹忍了又忍,最后問一句:“兩日前的下午,你在他手上買了這樣一包毒.藥?”他將那包毒.藥甩在她面前。
“將軍,玉奴不知殷麗妃出了何事,但玉奴敢對天起誓,這包藥買來玉奴是為了毒死自己,從未想過要害任何一個人。求將軍千萬相信玉奴。”知道瞞不住了,玉奴走進廳內,跪在了他的腳邊求道。
“毒死你自己?”魏光禹冷冷一哼,譏諷道,“本將在你眼里就是這樣的愚蠢?你以為這話說出來會有幾個人信?”
“將軍!是她們對玉奴濫用私刑,折磨的玉奴生不如死,玉奴實在受不了了,將軍又不肯相信玉奴,玉奴這才想到了死。將軍要是不信,大可喊喜兒過來一問,她可以為玉奴作證。”玉奴抱住他的腿哀哀哭道。
魏光禹一把將她拎起來:“喜兒是你的人,她自然是向著你說話,你還要嘴硬到何時?姝兒已經被你害的流了產!如今皇帝要你的命,本將也不會保你!”
玉奴這才知道宮里是出了何事,她絕望極了,腦中只有那句“姝兒已經被你害的流了產”。她不再求他,昔日美麗靈動的眼中一片死寂灰敗,靜靜地等死,靜靜地落淚。
“不說話,你這是承認了?”他冷厲地問道。
“是將軍不肯相信玉奴。”她輕輕回道,隨后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滾落下來,“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姝兒當真是被你所害?”魏光禹怒不可遏,揚手便甩了她一巴掌,“賤人!本將看錯了你!”
那一巴掌力道不輕,直接就將她打翻在了地上,瞧著那雪白小臉蛋上驀地出現個巴掌印子,魏光禹只覺痛快。這還不夠,他又將她自地上提了起來,想也不想抬腳便朝著她的心口處狠狠踹去,直將她踹得飛出幾丈遠,撞到了壁上后,再落在了地上。
玉奴“嗚哇”一聲,腥甜的滋味自嘴角涌出,瞬間吐了一灘的血。血水染紅她散落凌.亂的發,雪白飄逸的衣與冰涼顫抖的身體……
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她想要看清這個幾日前還抱著自己親密,此刻卻對著自己拳腳相加的男人,卻怎么也看不清。
魏光禹避開她的眼,盡管她已經這般凄慘了,但他心中的憤怒仍然無法得到平息。他又命人取來他的鞭子,照著那令他曾經多少個夜晚都愛不釋手的身子狠狠地抽打上去,第一鞭下去,打在了她的背上。
玉奴痛叫一聲,只覺背上的骨頭都要讓他抽斷了。
第二鞭下去,抽在了她的腿上,玉奴慘叫出聲,原來皮開肉綻就是這樣。
當他舉起鞭子準備落下第三鞭時,她細弱顫抖的聲音傳來:“不……不要了……”她哼唧了幾聲,氣若游絲,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水霧彌漫的眸中布滿了驚懼與痛苦,脆弱的好似隨時都能斷氣一般。
魏光禹的心,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一下,他甩下鞭子,喊了人進來:“將她關進地牢,沒有本將的吩咐,誰都不可擅自放她出來。”
玉奴便被一路拖行著關進了地牢,地牢里陰暗暗一片,她被人粗魯的扔在又濕又潮的稻草堆上。腳上繡鞋早在路上磨掉了,雪白的羅襪也沒能幸免,磨得只剩下幾縷線掛著,露出里頭鮮血淋淋的小腳,已經痛得沒了知覺。
牢門上落下重重的鎖,耳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覺得自己一下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什么也瞧不見,什么也聽不見了……
兩日后,落日時分,六月的天,卻突然飄起了雪。
此乃幾十年來都難得一見的景象,魏光禹立在窗前正是納罕,蕭寒便走了進來。
“何事?”他沒有轉身,看著這漫天的飄雪,好似頗有幾分閑情逸致,看著看著,竟還伸了手去接雪。
蕭寒漠然看著這一幕,機械而冷淡地回道:“兩刻鐘之前,關在地牢里的玉奴已經斷氣了。”
“轟隆”恰在這時,天際突然響起了雷,烏云瞬間密集,整個天幕都暗了下來,先前的雪被傾盆倒下的大雨沖散,融化。他就好似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硬的立在當場,任由窗外狂肆的風雨把他打濕,心臟仿佛被人一下掏走了,空洞得厲害。
“她死了?”盡管到了這個地步,他依然冷靜的可怕。
蕭寒點頭:“就在兩刻鐘前斷的氣。”
魏光禹不信,他一身淋漓的沖進地牢,當看見那躺在稻草堆上,小臉死白毫無聲氣的小女人時,他腳下沉重得似有千萬斤重。抱起她冰涼僵硬的身子,他將手指慢慢湊到她的鼻間,當再三驗證都是沒有呼吸后,他心口處驀地傳出一陣絞痛,一口鮮血便隨之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