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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魏光禹等人碰面時，已是大半個時辰之后。

三人*的，剛走那寒江之中上來，周身都冒著肉眼可見的寒氣。

梅延峰把之前打聽來的話一說，魏光禹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點頭：“只差將碼頭附近翻個底朝天都未尋見她的身影，此處江浪小，戌時開始既是再無船只行駛，那便絕無可能被江浪打到更遠(yuǎn)的地方去，定是還在其中一只船上！”

魏光禹幾乎已經(jīng)斷定是如此，看向殷姝的目光不免復(fù)雜晦暗。

殷姝沒想到局勢會變成這般，她急忙在旁說道：“懷璧哥哥，玉姑娘真的落入了江中，是姝兒沒用，眼睜睜看著她沉下去都沒法救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懷璧哥哥一定要將玉姑娘撈上來才行，她那樣冰清玉潔，定不能讓她就這般沉在了骯臟污濁的江底，務(wù)必要撈上來才……”

“閉嘴！”魏光禹冷冷拂開她，惱怒她張口死了，閉口撈起尸體，在他心中絕不相信小女人會死，因此無視她的滿口胡言，對其余人道，“趁著眼下天暗，船只都在，立刻去尋人！尤其是貨船，必須著重搜尋！”

除梅延峰未曾習(xí)武外，其余三人皆是自幼習(xí)的武，輕功亦是了得，輕身一躍便上了甲板，分頭行動。

殷姝僵在原地久久不能接受，她原本是想讓懷璧哥哥以為小賤人死了，對她徹底的死心。卻沒想到局勢變成了這般，懷璧哥哥懷疑她的話，不相信她的話，他不再一味的在江中尋找小賤人，而是要去舫中搜尋！

想到梅延峰方才所道之言，她的臉便一瞬間白的似鬼，戌時開始便沒有船只離開碼頭，那便是說小賤人所在的船只還沒有離開，懷璧哥哥帶人去搜尋，只要沒有意外就一定能找到她。

殷姝渾身開始發(fā)抖，是妒恨，也是后怕……

此時此刻，梅延峰已無閑心去理會殷姝，他雖無法似那三人一般飛身躍到船上去，但也并非立在岸上干等著，目光時刻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在為萬一做著準(zhǔn)備。

充斥著腥膻霉潮之味的貨艙內(nèi)，用數(shù)個裝滿糠皮的大麻袋圍堆而成顯得狹□□仄的空間內(nèi)，近十個青蔥水嫩的姑娘被當(dāng)作貨物一般胡亂壘疊在其中，姑娘們?nèi)急淮植诮Y(jié)實的麻繩捆住了手腳，讓黑布蒙住了雙眼，堵住了口。她們東倒西歪的困在這狹窄的空間內(nèi)，最上一層的幾個姑娘同樣直不起背，數(shù)袋糠皮壓在她們的背上，封死了頂上所有的空間，使得外頭之人根本看不見里面的一切，只當(dāng)真的都是裝滿糠皮的袋子。

玉奴被壓在最底一層，幸好她縮到了角落里，若不然眼下就不僅僅是雙腿被上面的人壓得麻痹，只怕是身子也要如此。

她的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雙手被反綁在身后，絲毫不可動彈。鼻端吸進(jìn)的空氣稀薄而渾濁，充滿了各種難聞刺鼻的異味，耳邊是一聲又一聲被封堵在口中顯得異常壓抑的啜泣聲，還有那因為恐懼絕望而顫抖不止的身子。

狹窄的空間內(nèi)，每個人的眼前都是烏漆一團(tuán)，誰也看不見誰，誰也不認(rèn)識誰，一個一個緊緊挨在一起，盡管彼此姓甚名誰、彼此的模樣都不知道，但此時此刻眾人的心情一樣，都是充滿了恐懼、戰(zhàn)兢、痛恨與絕望。

她不知自己被困在此處多久了，只知道自己的身與心又冷又痛，眼眶中的淚便沒有停止過，淚是滾燙的，但身子卻是冷透了的。她不傻，被困在此處幾個時辰之久，身旁又都是與她相同遭遇的人，不難猜出自己是在何人的手中，定是拐賣人口的人販子！

在這不長不短的幾個時辰內(nèi)，她想了太多的事情。想到自己若真的被運(yùn)到外地賣了，賣到了煙花之地作妓，或是賣進(jìn)富貴人家為妾，亦或是被人買去當(dāng)婢等等，那她該怎樣存活？若是真到了那個地步，倒不如一死百了，也好少受些人世間的磨難與痛苦。

她唯一舍棄不下的便是弟弟小錦，他才那樣小，無父又無母，作為他在世間唯一的姐姐、唯一的親人若是去了，他該怎么辦？那個人可會善待于他？會不會一怒之下將小錦趕出了府去，由著他自生自滅，在這不缺惡人橫行的人世間受盡冷眼與苦楚。

她接受不了，她的弟弟才那樣小，她怎么舍得拋下他就離開，她定要回到他身邊才行，只是她該怎么回去？此刻的她就是動一下都難，何談?wù)酒饋碜赃@里逃出去？

活了一十六年，她從未像今日這般絕望過，她知道沒人會來救她，殷姝那般痛恨于她，巴不得她出事，又怎會主動告訴他自己的處境與下落。

只雖是如此，她仍免不了在心中祈望，祈望他能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下落，能夠?qū)⑺瘸隹嗪！?

艙外的落雨聲一聲聲砸在她的心尖上，此情此景下，不免令人感到悲涼與哀戚，但同時又要覺著萬分的慶幸。若不是今夜突然降雨，眼下的她與她們很可能早已出了繁州城，一旦如此，僅有的一絲希望便就破滅。

因此，她不停的在心中祈禱，祈禱他能夠來救自己，祈禱這雨不要停，最好一直下下去，越下越大一刻不停。

她正沉在深深的絕望之中無法自拔，首艙內(nèi)便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隔著幾層木板與數(shù)袋糠皮那乒乒乓乓之聲仍可傳入耳中，玉奴的身子猛地一怔，聽出是有人在打架后，原本只是微微發(fā)抖的身子便一下劇烈顫抖起來。

第六十七章

是、是他來救自己了嗎？

她開不了口，也無人能夠回答她，她就這般默默聽著那邊的動靜，任由心跳一聲重過一聲，就在她的心臟難堪負(fù)荷像要破膛而出時，那邊的打斗聲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痛苦的哀嚎之聲。

玉奴正是緊張，不確定到底是不是他來救自己了，耳邊便傳來轟隆一聲震響，貨艙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那腳步聲、那氣勢都太像他了，已經(jīng)不用再懷疑，玉奴便已經(jīng)確定是他來救自己了。

愣怔片刻后，她開始奮力掙扎，不停用自己的肩膀去撞那裝滿糠皮的大麻袋，撞得肩膀發(fā)痛她也不在乎，一下又一下不停的撞著，口中更是唔唔個不停。

許是被她激動的心情影響到，其余人先是木呆呆的保持原狀，等到感覺到她越來越激動時，便都一下反應(yīng)過來，也跟著拼命撞擊糠皮袋，口中同樣唔唔個不停，是在喊著救命。

魏光禹很快便發(fā)現(xiàn)，走上前兩三下就踢開糠皮袋，等到瞧見縮在角落里被捆住手腳，蒙了眼睛，堵上小口，顯得格外臟污可憐，嬌小又無助的小女人時，他幽深的瞳孔猛地一縮，心口跟著一揪，有些疼。

他沒有停頓太久，伸出手便就將她抱了出來。他將她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兩刀便割斷了捆住她手腳的麻繩，解開她眼前的黑布，扯下堵在她口中的布團(tuán)，正欲開口，懷中便撞入一團(tuán)香軟，仍在不停打著抖。

“爺……”玉奴叫著他，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脖頸，拼命往他懷里鉆，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哭得不能自已。

魏光禹正準(zhǔn)備安撫她時，目光卻突地瞥見一簇火苗，火勢迅猛，一瞬間便鋪天蓋地的席卷過來，一時艙內(nèi)火光沖天，濃煙四起，除魏光禹以外，其余人都被嗆得咳嗽不止。

玉奴亦咳個不停，連哭也忘了，嚇得更加拼命的往他懷里鉆。

魏光禹抱起她后一腳朝著艙壁踢去，轟隆一聲，艙壁應(yīng)聲而倒，正欲施展輕功，耳邊卻傳來小女人的驚叫之聲，她一臉是淚：“爺！里頭還有人，爺救救她們救救她們……”

魏光禹并不理會，固執(zhí)的抱著她躍上岸后，方吩咐蕭寒與竇修二人前去搭救，自己則抱著她提前回到客棧。

梅延峰與殷姝跟在其后，一個神情淡漠，一個臉色慘白。

回到客棧，魏光禹剛將她安放在榻上，她便又鉆進(jìn)了他的懷中，兩條胳膊更是將他攀纏的死緊，哭花的小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觀模樣竟是不準(zhǔn)許他離開半步。

原本準(zhǔn)備再次撥開她的手一下頓住，重新圈住她纖細(xì)柔軟的腰肢，由著她黏了一陣后，魏光禹便又準(zhǔn)備松開她，玉奴不肯，仍將他抱得死緊。

魏光禹怔了一怔，隨即只有無奈開口：“爺一身濕透，抱的這般緊就不怕惹上風(fēng)寒？還不快快松手。”

玉奴這才發(fā)覺他不僅身上是濕的，便是頭發(fā)與面上亦是濕的，一時也猜到原因，心中一陣復(fù)雜，才收住不久的眼淚再次盈滿眼眶，欲掉不掉的瞧著就可憐：“爺……”她乖乖自他懷里出來，含著淚顫聲叫他。

失而復(fù)得的小女人，魏光禹看著她，心中不缺憐惜，他摸摸她的頭發(fā)，安撫道：“爺換洗一身就來，莫怕。”

玉奴輕輕嗯了一聲，坐在榻上等他回來。

約莫半刻鐘不到，魏光禹去而復(fù)返，剛走至榻邊，小女人便又黏了上來。

小女人今日受驚不小，他亦在心中自責(zé)過自己對她保護(hù)不周，原本以為會失去的東西突然復(fù)得，心境與以往相比自要有些不同。對上她含著依賴的雙目，魏光禹心中一陣泛軟：“莫怕，爺不走。”

玉奴嗯了一聲，將腦袋擱在他的寬肩上，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他，不敢眨眼，生怕他會一下消失，自己再次陷入絕望的境地。

由著她盯了一陣，魏光禹到底皺眉開口，問她：“總這般盯著爺做甚？爺臉上寫了字不成？”

玉奴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答：“玉奴只是害怕一眨眼便看不見爺，又……又回到之前的境地。”到底心有余悸，眼眶中又蓄起了水霧。

伸手替她揩了淚，魏光禹再度皺眉問她：“到底怎樣一回事？”

玉奴捉住他的手，將小臉貼在他寬厚的手心里，一邊打顫，一邊磕磕巴巴說出了事情的原委：“……當(dāng)時殷小姐落入了江中，玉奴則被人捉進(jìn)了船艙關(guān)著，至于后頭的事，想必玉奴就是不說，爺也已經(jīng)知道了。”

發(fā)覺兩個女人口徑并不一致，魏光禹不由面色驟沉，心中惱怒不已。

盡管他今日救了自己，但她心中無疑還是畏懼他的，此刻見他臉色一變，便不再敢挨的他過緊，慢慢要自他懷中出來。

魏光禹一把將她按回來，知道她還怕，便暫時放棄了出門去教訓(xùn)殷姝的念頭，安撫道：“莫動，爺又不會吃了你。”說完靜了片刻，突地問，“若是真讓人拐去賣了，進(jìn)了別人家里，可會忘了爺？”

指腹摩挲著她雖然黑一塊紅一塊，卻仍然不掩姿色的小臉，語氣雖尋常，但那眼中強(qiáng)勢霸道的占有欲騙不得人，恐怕是她只要點一下頭，他便極有可能一把將她掐死。

玉奴就是再傻，也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拼命的搖頭：“不、不會的，玉奴生是爺?shù)娜耍酪彩菭數(shù)墓恚桓彝藸敗！?

“僅僅是不敢？”他不滿的皺眉，并不知自己為何突然在乎這個，總歸聽了心中不舒坦，務(wù)必要聽到滿意的回答才行。

玉奴愣了一下，抬眸對上他的臉，小心的說道：“還、還有舍不得忘……”

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微不可見的向上扯了一扯，也僅是片刻，在她發(fā)現(xiàn)以前，他便又恢復(fù)到常態(tài)。靜靜抱了一會兒后，他忽然有些想要吻她，低下頭正要覆唇上去，卻在看見她臟兮兮的小臉時一下頓住，眉心重重一跳，僵了片刻后，一把推開了她。

那力道不算輕，玉奴被他推的在榻上滾了一圈兒后，才堪堪穩(wěn)住，她抓著床帳坐在床尾邊正愣怔，頭頂上便傳來他嫌惡的聲音：“又臟又臭，愣著作甚，還不趕緊起來洗干凈！”

玉奴呆了片刻，下一瞬便小臉爆紅起來，眼里慢慢吞吞蓄起了羞辱的眼淚。

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又臟又臭十分的不好聞，但這個男人前一刻還抱著她安撫著她，怎地下一刻就跟變了個人一般，嫌她臟又嫌她臭，更是毫不猶豫的一把將她推開去，動作粗魯又直接。

再看一眼此刻背對著她的男人，玉奴委屈的咬一咬唇，顧不得身子上的疼痛，咚的一聲落在地上，逃也一般的朝著凈房跑去。

她在里面洗干凈了自己，等到要穿上衣裙時，突然頓住，方才因為過于心急，跑進(jìn)來前竟忘了拿換洗的衣物，眼下再穿上那些臟衣服自是不行，那該如何走出去。

深秋雨夜里，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干棉帕，遮上露下，遮下露上，弄得她又急又冷，眼看就快急哭時，簾外便傳來他不滿的聲音：“還未洗干凈？”

玉奴猶豫了再猶豫，到底開口求了他：“爺……”

魏光禹已走到簾邊：“何事？”

“玉奴忘了拿換洗衣物，求、求爺幫一幫忙……”

小女人扭捏委屈的聲音傳出來，魏光禹在原地頓了一下，隨后當(dāng)真替她拿了衣物，重新走到簾邊，他不免低咳了一聲：“拿著。”

玉奴在里頭輕聲應(yīng)了一下，隨后便伸出一條纖白如玉，隱隱還掛著水珠子的細(xì)胳膊。

看著手中的衣物，魏光禹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隨后用一根手指勾起最上面那件嫩青底繡石榴花的絲質(zhì)肚兜，伸到她手邊。

玉奴沒好意思將臉露出來，因此根本看不見，只能憑著感覺一陣亂抓，最終抓住了拿進(jìn)來一看，一瞬間臉紅的便似個燈籠一般，羞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原本以為他是將衣物一次給完，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穿上了肚兜后，她在里頭羞得不想開口說話，那人卻不打算放過她，又勾起一件送到簾邊，冷酷的道：“拿著。”

玉奴紅著眼圈，手上微抖的接了過來，沒法子，再是羞恥也要穿不是。

等到一件一件的穿好后，玉奴總算松了一口氣，她慢吞吞的自簾后出來，小臉上通紅一片，眼睛根本不想去看他，羞憤不已。

魏光禹低低笑了下，將她攬過來摟住，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再次覆唇下去，吻上她花瓣似的唇。

他吻得很是動情，但玉奴卻有些出神，想到他方才還嫌棄自己臟臭，此刻卻又吻得這樣投入與認(rèn)真，心中便有些不太舒坦。

覺察到她在走神，魏光禹心下微惱，抱起她便壓在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