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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珂在車上給了錢之后,才抱著洛繹下來。她住的地方是在后面一棟樓,路上橫七豎八停著車子,出租車也實在難以往里開,她只能抱著洛繹走一段路回去。
等走到樓下時,前面一段是階梯,她剛拿出手機準備打開照明時,就突然聽見旁邊傳來微弱地響動聲。等手機前端發出微微亮光時,那個聲音似乎更大了,隱忍卻又夾雜著痛苦的聲音,嚇得她差點將手機丟掉。
她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拔腿離開,可是她的頭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看向漆黑的角落。那里有一團巨大的陰影,等仔細看的時候,才隱約可看見是個人背靠墻壁而坐,剛才他之所以發出聲音,似乎是因為他掙扎著想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的……
血腥味。
寧珂往后退了一步,那個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在這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之中,她似乎能感覺到這個人冰冷森硬的目光。
可她的腳如同生了根一樣,而就在那個人掙扎著起來時,她手里的光亮劃過他的臉頰。
她看見了他的臉。
人的情緒可以有多復雜,能在一瞬之間交織出那樣多酸甜苦辣澀的感覺,在這一瞬間,她如同被冰封了一般,所有甜蜜、痛苦、掙扎、迷惘、糾結的過往,都如洶涌地潮水般向她席卷而來。
“盛瑭,”即便時隔七年,卻依舊能看見他的一瞬間,清楚地叫出名字。
原以為這個人面容早已經在記憶中模糊,可如今洛寧珂才發現,有些人從未離去。
“你是誰,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對面的人,此時已經順著墻壁站了起來,只是他說話雖然費勁,可言語中卻帶著深深地警惕,若不是瞧著她手中還抱著孩子,只怕此時已準備過來制住她。
大概在這七年里,心如刀割的時刻太多,生洛繹死去活來的時候,媽媽去世的時候,洛繹急性肺炎差點出事的時候。所以聽到他這句,你是誰的時候,洛寧珂突然覺得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
“我們是高中校友,你當年很出名,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你了,”寧珂退后一步,此時懷中的洛繹哼唧了一聲,顯然沉睡之中的他,并不知道對面的人對他的意義。
事實證明,這個男人早已是強弩之末,方才也不過是借著一口氣強撐著而已。這會在初步判定洛寧珂是無害的時候,身子順著墻壁,慢慢地往下滑。
若是常人這會應該趕緊離開,免得惹禍上身。可是無論對面這個人同她的關系,還是同她懷中抱著的洛繹的關系,都讓她沒辦法見死不救。
空氣之中的血腥味似乎越來越重了。
“我家就在樓上,你要上來休息一會嗎?”洛寧珂大概也猜測到,他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問題,所以不管如何,她似乎都不能放任他繼續留在這里。
盛瑭勉強抬眸看她,似乎在好奇這個女人的善心。一般人碰見他這樣的情況,就算沒有尖叫,此時也該立刻離開,以免引火燒身吧。可他看著她吃力地抱著懷中的孩子,不知為何,卻莫名覺得她是可靠的。
盛瑭強撐著自己,可神思早已經飄渺,他傷口乃是貫穿傷,血流不止,能撐到如今已是意志力堅定。
“你不怕我?”盛瑭看著她,吃力地問道。
洛寧珂瞧著他靠著墻壁的模樣,神色不見絲毫慌張,她搖頭說道:“你都傷成這樣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此時懷中的洛繹大概因他們的對話,又嚶嚀了一聲,身子動了動,將頭埋進洛寧珂的胸口。
盛瑭看著面前這對母子,顯然這是一對普通的母子,唯一不尋常的就是,這個女人見到傷成這樣的女子,不僅不害怕,甚至還愿意讓自己到她家中避難。
“云城的三月很冷,你又受了傷,若是一直在外面待著,只怕明天第一個從這棟樓里出來的人,就會看見你的尸體,”洛寧珂很冷靜地說道。
“謝謝,”良久之后,盛瑭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洛寧珂聽著他帶著一點國外口音的語調,不知為何,莫名地眼眶一紅。
因為她手中還抱著兒子,便問道:“你現在能自己走上來嗎?還是我把我兒子送上去,再下來接你?”
今夜月光清亮,將整個大地照成銀白色,盛瑭慢慢地從墻角走出來,原本貼著墻壁時,他還彎著膝蓋,如今越走越近,寧珂頭頂的清輝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擋住。
“不用,我跟著你上去,”他聲音清冷,偏偏又帶著一點無力。
洛寧珂此時手上還拿著手機,樓道的燈早就壞了,只有她手中微微的光亮照著前面的路。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她上最后一層臺階的時候,突然腳下一絆。她一手抱著洛繹,另一只手正要去抓旁邊的樓梯扶手,誰知身后的人已經緊緊抓住她的腰。
“謝謝,”驚魂未定的洛寧珂輕聲說道。
身后的盛瑭彎腰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機,微弱的光亮再次在樓梯道中亮起,只是這一次他走在前面。
等到了門口,洛寧珂拿出鑰匙正要開門,卻被旁邊的人伸手接過。大概是一時找不到鑰匙孔,他將手機放低到門鎖的位置,這才將鑰匙□□。
洛寧珂抱著洛繹先進去,盛瑭隨后跟著進來,等打開屋子里的門,她回過身才看見他身上有多狼狽。原本墨色大衣因靠著墻壁,蹭了一身的白色墻灰,而左手手臂上的衣服還在流血,看著實在可怖。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下,我把孩子抱進房里,”洛寧珂說罷,便將洛繹抱進屋子里,替他脫了鞋蓋上被子后,就匆匆出來。
她見盛瑭坐在木椅上,伸手要扶著他去沙發上坐,誰知他垂著頭,有些無力地拒絕道:“算了,我身上有血跡,還是別弄臟你的沙發。”
也不知為何,明明心里頭那么多的怨怪,可是聽到這句話時,心中還是被輕撞了下。
她看著低頭的人,輕聲問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問題,需要我幫你聯系你的家人嗎?”
云城盛家,聲名赫赫,在云城生活的人,就不會沒聽過盛氏之名。
誰知他卻突然抬頭,淺灰色眸子盯著她,也不知為何,洛寧珂覺得他的眼神中帶著柔軟,或許是因為眼眸蒙著的一層水光。
他問:“我可以今晚在這里打擾一晚嗎?”
洛寧珂見他疲憊無力地模樣,心軟地扶著他去次臥。房間很小,里面放著一張只有一米二寬的床,她把盛瑭扶著靠在床邊,便立即拿出手機。可剛要撥通電話,原本一直閉著眼睛的男人,卻是突然抓牢她的手腕,冷著聲音問:“你要給誰打電話?”
“你流了好多血,我不會處理,我叫我朋友過來幫忙。你放心,她是個醫生,”寧珂解釋。
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氣,連唇色都染上青白:“不要聯系任何人。”
他的語氣太堅定,洛寧珂只能放下手機,出去拿了家中的備用藥箱。
不過在她剝開他身上的那件墨色大衣后,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溢出,她凝神看著他腰間,黑色的襯衫早已經被血液浸透。
她嘆了一口氣。
而頭頂上的人也因她的這聲嘆氣,而低頭深深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