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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她所想,但也絕對不失望,不管是誰,能救一個是一個。千機凍僵了,她努力替他活動手腳,在他臉上啪啪拍打,“醒醒,不許睡了!”
他總算睜開了眼,痛苦地呼吸,啞然道:“臣保護不周……”
白澤旁觀半晌,疑惑道:“無魂無魄,無相無形。這是何人?”
夷波忙道:“這是北溟十方長老之首,他護送我來找舅舅,對我十分忠心。”
北溟原本就是個藏污納垢的地方,會出些什么奇怪東西也很尋常。白澤沒有深究,只是凝目端詳他,見他視線不避不讓,似乎也算正直。
后來在雪域上又尋了很久,再也沒有好消息了,白澤看了看天色道:“月上中天,是最冷的時候。離被埋有五個時辰了,恐怕……”
夷波失魂落魄問:“舅舅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白澤的語氣里滿是無奈,“我的神力發揮不出來,只有用最笨的辦法。眼下走過一遍,實在探不到消息,還是先隨我回去,再做定奪吧!”
千機也相勸,眼看又要變天了,已經開始有細雪紛飛,盲目的找,就是找到天亮也不管用。
白澤背他們上路,因為離他的洞穴太遠,讓他們步行,三天都走不到。
“舅舅知道我們要來嗎?”
白澤道:“我是從一只獲姑鳥那里得到的消息,說山里有陌生人進入,我聞訊來看,沒想到是你們。可惜來晚了半步,否則或許能相救。”
夷波回頭看千機,正巧見他大袖一掩,遮擋住了她的視線,然后順勢在自己臉上擦了擦,“溟主怎么了?”
夷波哦了聲,說沒什么,“長老好些了嗎?”
他頷首說好多了,“臣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能得白澤上神和溟主相救,也是臣命大。”
可是龍君和阿螺還有扣扣就沒這么好的運氣了,她想起這個就痛不可當,“你說他們還活著嗎?這么久了,是不是沒救了?”
“如果他們能自救,也許正在另一個地方找我們也不一定。”這是千機用來安慰她的話,一場雪崩,是天災,怎么自救?
白澤帶他們回去,那個山洞在最高最陡峭的地方,這頭是懸崖,中間有天塹,兩頭用一根蕩悠悠的繩連接,簡直像《天書奇譚》里的場景。它負載著他們,那么重的分量,卻如履平地。夷波往下看了眼,嚇得一頭冷汗。再抬頭時,已經到了洞府門前,里面隱隱有火光,跟著走進去,居然看見一只狐貍正在添柴,見他們進來,笑得眉眼彎彎,“來啦?路上受凍了,快坐下,喝口熱湯。”
夷波覺得奇怪,本以為舅舅一個人很孤苦,沒想到還能有伴。
那只狐貍的小爪子拗起茶壺,斟茶斟得十分熟練,然后兩腳著地,前爪捧著托盤過來,看動作和人沒什么兩樣。她目瞪口呆,狐貍卻搶先一步自我介紹:“我是你舅媽。”當然說完就被白澤喝止了,“胡大則,你再胡說,本座把你扔出去!”
那只叫胡大則的狐貍根本不理它,挨在夷波邊上說:“他就是這個樣子,老娘跟了他八百年了,他到現在連個名分都不給我,我苦啊!外甥女,你別管他,就叫我舅媽,也不枉我化出原形在這雪山上苦守了這么久。”
原來又是個一廂情愿的,等了八百年,比她還厲害!夷波覺得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原本自己明明都要熬出頭了,龍君卻失蹤了,想起這個,眼淚就忍不住直流下來。
胡大則在底下拿盤接著,看見鮫珠噼里啪啦落下來,嘖嘖稱奇:“原來是個鮫人,自帶生財工具!唉,活著太沒意思了,哭吧,哭個痛快……”
白澤憤然瞪了她一眼,踅身在一旁坐下,到現在才有空分析夷波的眉眼。然而越看越悲傷,深深嘆了口氣道:“你長得和你母親很像……想當初,我并不贊同你母親嫁到北溟去,離相統領妖族,且又勢大,萬一有個閃失,會帶累她。可是她并不聽我的勸,反和我大鬧了一場。她出嫁,我沒有相送,現在想來真后悔。”
夷波擦了眼淚道:“舅舅因為我爹爹的事,被囚在飛浮山一千年,夷波覺得很愧對舅舅。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回了北溟后想起應該來找舅舅,舅舅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可是到了這里,竟然失去了龍君和三位好友。”
“如果命不該絕,終會活下來的,不過……”白澤有些遲疑,話也半吞半含沒有說明。夷波追問,他才遲遲道:“你知不知道,你和南海龍君,這一世并沒有姻緣?”
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怎么沒有姻緣?她霍地站起來,“舅舅是白澤,世上沒有什么能瞞得過您。請舅舅明示,是不是因為這次遇險,姻緣就斷了?也就是說……龍君已經死了嗎?”
白澤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勾勒出鮮明的眼線,緩緩搖頭:“你是迦樓羅,他是龍,天生的死敵,怎么能在一起?如果固執己見,最后不過兩敗俱傷,所以就算九川還活著,我也希望你們三思。看看你娘和你爹爹的慘淡收尾,不是前車之鑒嗎?珍惜生命,遠離天敵,對你們都有好處。”
☆、第 72 章
“姻緣這種事,不是月老控制的嗎,舅舅怎么會知道?”她還是不太相信,覺得他可能是弄錯了。她和龍君之間,不需要父母之命,門戶也相當,難道就因為真身的差異,注定沒有緣分嗎?她抹淚說:“我很有自制力,可以堅持不食肉。只要忍住口腹之欲,對他不造成傷害,那么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她還是太天真了,白澤道:“你現在是鮫人的軀體,天性被壓制住了,等你化出真身,你看到他就會餓。”
胡大則在一旁點頭,“試想一下,半夜有一盤雞腿放在你面前,你是什么感覺?反正我是憋不住的。不過鯤鵬天生就有神力,也許比我強點。”轉頭問白澤,“你真的會看姻緣嗎,不是瞎蒙的吧,怎么從來沒聽你提起過?既然如此,你一定給我們看過,要不然早就轟我走了。”她高興得轉圈圈,“看看有幾個孩子,我要生一窩,毛茸茸的,像你一樣,多可愛!”
白澤拉長了臉,簡直覺得她沒羞沒臊,“誰要和你生孩子!本座已經多次趕你了,你賴在這里不肯走,之后我也不好意思多說,卻讓你誤會了。”
胡大則又采取過耳不入的方法,對夷波非常熱情,“外甥女,我已經給你準備好臥房了,山洞里冷,我多燒了幾個炭盆,很暖和的。”復對千機一笑,“還有這位英俊少年郎的,也都備好了。你們這一路風餐露宿,沒有睡過好覺吧,要不要早點休息呀?”
這個時候哪里睡得著,夷波起身去洞外,倚著欄桿眺望遠方,天地茫茫,龍君不在,阿螺也不在,接下去她已經沒有方向了。
胡大則出來,蹲坐在她身旁,“你寂寞嗎?寂寞就要說話,我陪你。”
夷波吸了吸鼻子,“謝謝舅媽。”
胡大則說沒事,“我最善解人意了,要不然也不能和你舅舅相處。有時候女人太癡情,苦的是自己,我就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結果賠進了八百年。就連他到飛浮山服刑,我都愿意跟著他,帶足了鍋碗瓢盆來和他過日子。因為他化了真身,我也現原形,好讓彼此看上去差距不那么大。你知道的,人獸嘛,太污了。”
夷波聽她說過去,臉上浮起了一點笑容,“舅舅為什么非要用真身?”
“因為懶啊。原形皮毛厚,流放到苦寒之地洗衣服太麻煩了,所以寧愿做獸。怎么樣,是不是打破了對他的全部幻想?現實總是那么骨感。”胡大則聳了聳肩,又有些頹然,“我以為獸和獸怎么都行,誰知道不配套,他睡著的時候我試過……”她捂住了臉,“果然個體差異太大了。”
夷波呆呆張著嘴,半天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不由對她肅然起敬。自己再猖狂,從來沒有想過夢奸龍君,如果當初有她一半的大膽,什么有緣無緣的,上了船再說,也不至于弄到現在這樣。再看胡大則的身形,紅狐貍,相對白澤來說的確太嬌小了,對方睡夢里翻個身,沒準就能把她壓死,還怎么愉快地啪啪?
不過夷波還是盡力開解她,“門關上了,還有窗嘛,別著急,總會有辦法的。”
別人的感情再不順利,好歹人在,她的正相反,近期很順利,結果人不在了。她從懷里掏出那片龍鱗,托在掌心。因為日久年深,邊緣已經滲透進一圈湛藍色,看上去很美很炫目。她輕聲飲泣,“他一定還活著……”
“臣再回去找他們。”千機長老從山洞里出來,回首望了望,“我記住方位了,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會回來的,請溟主放心。”
夷波當然不答應,“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他們真要等到你去解救,早已經死了。”
胡大則點頭,“距離太遠,你得走上三天三夜。白澤君的速度倒是很快,可惜他不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