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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西平侯夫人到了定國公府,趙文宛便早早在內宅的入口等著,大姑姑一見到趙文宛就先夸贊了幾句,“我聽聞是文宛找回了你二叔的孩子,又在明絮苑懲治了那潛逃多年的惡奴,才沒讓文熙白受了別人的冤屈。”
“是文宛運氣好,再說那確實就是文熙妹妹,從我第一眼看到,救她回來就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親切感。文熙胸口有胎記,還有二嬸娘的貼身玉佩,別人愣是要冤枉她,我豈能袖手旁觀。”趙文宛難得嫻靜的微笑,雖然話語鏗鏘,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誰讓人家是女主,各種光環傍身,一出現就劇情不斷,就算她不出手也是能平安度過,她不過是占了個先機罷。
西平侯夫人溫柔而笑,抬起胳膊摸了摸趙文宛的臉蛋兒,原本是想像小時候一樣揉一揉她的絨發,轉眼間她竟是長這么高了,現在二哥的孩子也回了家,不知怎么的鼻子就有點發酸,眼角含淚,她取了帕子擦拭。
“大姑姑……”
“你文熙妹妹在外吃了不少苦,你也長大了不少,如今瞧著你們倆都好好的,我就想起了你娘和你二叔,若他們還在那該多好。”
“大姑姑也別傷懷了,人總有去的那日,活著人都要好好的才能對的起愛他的人。”
“文宛說的是,瞧,我還不如我這大侄女能想的開。”西平侯夫人收了帕子,斂了剛才的郁郁的情緒,轉了話道:“有件事我倒是忘了,我來之前靖遠剛巧被他父親叫去郊外駐守的軍營,這一去怕是的個把月的回不來了,昨個兒收了老太太的信兒,靖遠知道后非要托我將這弓送來于她的表妹。”
說著身后就有丫鬟抱著一個敞開的漆木盒展在趙文宛的面前,里面靜靜躺著一只銀白色的雕花彎弓,弓頭上鑲了幾處顏色七彩的碎瑪瑙,好似點點繁花齊放,精致的很。
“這是靖遠親手做的弓,讓匠人鑲了瑪瑙,正適合你們女孩子練練身板用。”
趙文宛漫不經心的點點頭,道:“熙妹妹最近身體不太好,這么精致的弓怕是只能當個擺設了。”
西平侯夫人眸光閃動,“傻丫頭,這是給你的,要不然姑姑怎的非要給你先瞧。”
趙文宛有點被嚇著了,上回的傳家寶鐲子,這回又是這么精致的彎弓,只好呵呵干笑了兩聲,“熙妹妹那兒……”
“自然是有的,都有,一會兒陪我先去老太太那請個安,咱們再去熙丫頭那里把靖遠準備的禮物給她。”
趙文宛松了口氣,在她的觀念里,賀靖遠作為劇本男二愛慕趙文熙癡狂,送個弓也不為過,愣是沒想過是送自己的,想他為了之前賠罪也……夠下血本的!
殊不知,那是西平侯夫人見了靖遠為趙文宛準備的彎弓禮物后,覺著沒有趙文熙的有點不妥,遂自個兒又給幾個小的備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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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熙的認親宴定在這月二十,黃道吉日,諸事皆宜。京中稍有頭有面的世家都收到了請帖,尤其是家中有適齡男兒的,都有幾分清楚定國公府辦宴席的用意,對這幾日后的宴席也不敢怠慢了。
西平侯夫人的到來給毫無頭緒的趙文宛吃了定心丸,大大小小的禮節事宜等,趙文宛討教之余,還費了不少自己的巧思在里頭,引得西平侯夫人都連聲稱贊。
趙文宛如此不遺余力,除了對外展示她對趙文熙的‘好’之外,自然也是為自己,老夫人那日的話她聽了進去,這次宴席的成功于她來說是個好事。
府里原先等著看她鬧騰的人,連著幾天瞅著她那勢頭,歇了心思,除了感嘆見鬼了外,只能說趙文宛是真把趙文熙當親妹妹了,對她那可是真真極好,連以前的趙文萱都比不上。
期間,趙文熙搬回了凈蓮苑,楊媽媽親自挑了幾名手腳伶俐的丫鬟婆子,一塊兒隨了過去,又念著趙文宛那兒少了金蝶,加上最近事兒多,又把老夫人院兒里的三等丫鬟綺蘭調了過去,總還是透出點親疏來,只是趙文熙那兒得的好處更多,便也拿不了這個說事兒。
凈蓮苑,小喬的菱花添漆八角桌上擺著一盞肉末釀蝦仁丁蒸雞蛋羹,一碟紫紅薄脆蘿卜配的鹽水桂花鴨,醬紅的蔥燒牛柳,最后配了一道清脆的香菇扒菜心。趙文熙坐在小桌旁,并未動筷,顯是沒什么胃口。
綠云是剛剛陪著趙文熙從趙文宛那兒回來的,如今府上都道大小姐對二小姐疼愛有加,她卻沒瞧出來,那些人是沒見過大小姐私下里對二小姐那冷淡的態度,雖然親厚,卻像隔著層什么似的,帶了點兒疏離。
趙文熙有心想要幫忙,卻讓趙文宛三言兩語推拒了回來,綠云當她是為這事兒難過,便開解道,“二小姐,大小姐就是那樣子的脾氣,您可別為了這跟自個兒置氣。”
“我就是覺著閑著……想幫點忙。”趙文熙咬了咬唇,說得委屈。
綠云跟趙文熙相處久了,現在又是她身邊的貼身丫鬟,自然心疼主子多一點兒,忍不住安慰道,“照奴婢看,大小姐是為老夫人寵小姐吃醋呢,小姐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別為這種事兒煩心。過兩天是小姐的風光日子,這會兒可得多吃點補補,說不準當天就入了哪家貴夫人的眼,成就一段好姻緣呢!”
“瞎說什么。”趙文熙臉上一紅,也是聽說了下人們私底下認親變相親的說法,暗暗起了一絲期待,當然她最期待的還是那人。
說罷,舉了筷子掩飾地用起了飯。綠云見狀,知道自個兒主子臉皮薄,也就不再打趣,著手準備起當天所需的東西來。
徐氏捧著東西進來的時候,正好瞧見綠云給趙文熙比劃從鏡奩里一件件拿出來的首飾,趙文熙站在一整面黃銅磨的穿衣鏡前,讓小丫鬟上下拾綴,身上著著寶衣閣最新送來的玫瑰金鑲玫紅厚綢的灰鼠襖,映著少女的臉龐紅潤明媚,這會兒卻是蹙著眉頭,顯然是不好搭配。
“這衣裳太襯姑娘身段了,就三嬸說啊,寶衣閣的衣裳還是姑娘撐得起來,都快能當活招牌了。”徐氏毫不掩飾地夸贊道,當然也能瞧出一絲刻意來,不過屋子里的一溜兒是下人,瞧著小姐確是好看,聞言也都紛紛附和。
“三嬸嬸莫要打趣我了。”趙文熙面帶嬌羞,松了提著裙擺的手,顯得有些局促。
徐氏笑呵呵地走到她身旁,把手里的匣子擱到了銅鏡旁的架子上,從里頭取出一支與她身上衣裳顏色相近的紅寶石鑲的喜鵲登梅簪,給她插在了發髻上,“我就說我來得巧了,正想著姑娘這兒會不會有什么缺的,我這個做嬸子的也好幫襯幫襯,這匣子里頭是蘭嫣閣新出的首飾,配姑娘這身正好!”
趙文熙瞧著銅鏡里倒映出來的人影兒,確是亮眼不少,喜歡之情表露在臉上,對著徐氏謝道,“嬸娘對文熙真好。”
連著稱呼都更親近了。
“傻孩子,你娘在的時候與我感情最好,小時候你還很喜歡我抱你來著,要不是當中……咳,你回來就好,咱不提以前了。說實話,嬸娘自個兒沒孩子,可是把你當自個兒孩子疼的,你爹娘不在了,這凈蓮苑空置許久沒點兒人氣,你要是愿意,就常去我那兒走動走動,同我,無需見外。”徐氏暗示道。
趙文熙斂眸,似是觸及心底傷處,喏喏應道,“嬸娘,我會的。”
徐氏拉著趙文熙的手兒坐下,越發覺著對方的性子是個面團子,容易揉捏,心下十分滿意。老夫人那兒路子行不通,她便只能從趙文熙下手,對方這般好把控,對她來說是好事一樁,禁不住有了美好暢想。
趙文熙自然瞧見了她眼底的精光,不過順勢乖巧而為,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徐氏打的主意,只要老夫人不同意就成不了,而不管老夫人同意不同意的她都有法子讓徐氏算不到她頭上。比起自己剛到府中根系尚淺,有徐氏在,能省不少麻煩。
兩人有各自的盤算,面上相處也就越發和諧。徐氏想到府中流傳,忍不住出聲提醒‘白蓮花’一般的趙文熙道,“不是嬸娘挑撥你和你姐姐的關系,只是有件事兒憋在我心里頭很久了,如今看著你被她的表象蒙蔽,不吐不快。”
“什么事啊嬸娘?”趙文熙看著她陡然嚴肅起來的態度不自覺地正了神色,關系到趙文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文宛從來就不是個善茬兒,這點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是因著近些時日的改變以及老夫人的打點,沒人敢再多說罷了,可嬸娘這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徐氏稍作猶豫后,便對趙文熙和盤托出道,“當初太后賞的小奶貓兒老夫人喜歡多逗弄了幾日,沒隔幾天就發現在湖里溺斃了,別人不曉得,可我是親眼瞧見的,那貓兒之前還被趙文宛抱著,你說這得多狠的心思。”
“你如今得了老夫人的寵,她能心里沒點怨念,幫你辦認親宴,那為的也是她自個兒的名聲,你自個兒可得小心著她。”
趙文熙緊緊揪著手帕,似是被她話里的深意給嚇著,面色有些發白,似是不肯相信般搖了搖頭,“姐姐她……”
“這種事兒嬸娘敢亂說騙你不成!”徐氏看著她一臉恨鐵不成鋼道,說實話,照著趙文宛那善妒的心思,在趙文熙這件事兒上的大度真的超乎了她的預料,可她不能縱著這倆人攪和到一塊兒去,尤其趙文熙是她看好的‘棋子’,所以才早早來下了劑猛藥。
這下,看這姐妹二人如何……面和心不合。
***
天色微暗,湘竹苑早早點了燭火,映照亮堂。長長的紫檀案幾,趙文宛坐在上方,就著油燈對賓客名單及明日事宜進行最后的審查。明日上門的賓客非富即貴,還有父親的同僚,趙文宛怕中間出了差錯,來回思忖賓客身份及如何應對招待,點心茶水間服侍不能落了疏忽,廚房明火小心看管等等,不斷和幾個管事逐條推敲可有疏漏,直到最后一天才多少定下心來。
雪雁從外頭端著一盅百合枸杞銀耳湯走了進來,擱在了案頭,瞧見身上單薄的衣裳蹙了蹙眉,又從柜子里取了件挖云添金洋紅絨小披風罩在了她肩頭。
“小姐都忙活好幾日了,老夫人瞧著你瘦了,特意差了楊媽媽過來把奴婢和寶蟬訓了,說沒照顧好您,還送了不少滋補的。”雪雁看了眼埋頭在紙張里的趙文宛,把湯水往她面前挪近了道,“什么事兒都沒您自個兒重要,這是老夫人的原話,明天是正日子,今兒晚上您必須得早些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