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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人用這么奇怪的方式告白?
事實上,許秋白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在戳穿她的謊言之后,他竟然如此低自尊地剖白心跡,傻兮兮地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為她雙手奉上再一次欺騙自己、嘲笑自己、拋棄自己的權力。
人嘛,總不能是別人說賤就賤。
他是自甘下賤。
孟朝的狀況倒還要好一點,她不怎么驚訝,也看不出如何開心。她不說話,許秋白也不開口,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沉默著,只能聽見從沒關好的窗子里漏進來的唰唰的風雨聲。
風聲很亂,雨聲很亂。
可都比不上他的心亂。
許秋白望著孟朝,她離他明明很近,他卻覺得很遠。她肯定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那些俗套的、用鮮花、燭光晚餐和鉆戒堆砌起來的告白,畢竟她還一直收著談佳期送的鉆戒。
天啊!許秋白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件怎樣的蠢事。
他什么都沒準備,就這么冒失地告白,甚至在說出“我愛你”的前一刻,他還歇斯底里地質問孟朝。
她,會如何回應呢?
肯定會拒絕吧。
許秋白苦笑一聲,想要暫時離開一會兒,可兩條腿早就坐麻了,他偷摸瞧了孟朝一眼,當真是不好意思拜托她拽自己一把。
真是太尷尬了!
孟朝卻先一步錯開身子。
“誒,孟朝,你、你去哪兒啊?”
許秋白有點慌。
雖然猜到了她大概會拒絕,可一聲不吭就走,未免傷人。
孟朝是背對著他的,許秋白卻莫名覺得她是在笑。
她在笑什么呢?
是在嘲笑他吧?
也可能是在苦惱,苦惱要怎么體面地拒絕他。
許秋白還窩在床角胡思亂想,孟朝匆匆走過去關嚴了窗子,風聲和雨聲被利落地擋在了玻璃窗外。她轉過身,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不冷了吧?”
她又折返回來,向他伸出一只手。
“起來吧,我怕你又生病。”
為什么?
為什么擋住風雨的是那扇窗子,可他感受到的卻是孟朝的溫柔。
為什么她還可以若無其事地對他這么溫柔?
“孟朝,你剛剛,沒有聽見嗎?”
許秋白很忐忑,因為他真的沒有再說一次的勇氣。
孟朝一把把許秋白拽起來,順勢又給他扶到了床上。柔軟的被子陷下去一塊不甚規則的矩形,西裝褲與棉被兩種面料差別很大,擠在一堆卻有種莫名的溫馨。
“聽見什么?”
許秋白心里咯噔一下,孟朝卻笑著說:
“你愛我那句啊?我知道,我知道。”
她不答應,也不拒絕,只說她知道。
就好像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不需要浪費時間去解釋,也不需要花多少心思。
許秋白呼吸一滯,他猜到孟朝不管有什么反應都會讓他難受——因為總不會是他期冀得到的回應——可真沒想到會這么難受。
平生不會相思。
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心,不上不下,似飛絮,似游絲,輕飄飄的,無依靠。
許秋白的頭垂下來,和脖頸錯成一個不舒服的銳角。風雨聲大半隔了出去,只留那一小片,飄飄蕩蕩的,繞在耳邊,繞在心上,不肯離開。
孟朝的手掌就搭在他的膝上,有棱有角的骨頭握在手心里,摸起來的觸感卻是溫軟的。許秋白知道自己這樣很沒出息,眼淚卻仍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勤勤懇懇地砸在了孟朝的手背上。
“孟朝,你不能這么對我……”
別用一句話就打發我。
別把我的告白不當回事。
別像騙傻子一樣玩弄我。
罕見地,孟朝手足無措起來。
她沒去拿紙巾或手帕,只是手忙腳亂地用手去幫許秋白擦眼睛,可他是越哄越來勁的性子,眼淚也是越擦越多,擦著擦著孟朝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我?我怎么對你了?”
她是沒答應。
可也沒有拒絕。
總要給她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