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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
正在這時,城門忽然吱呀一聲響,竟緩緩打開了。張之姚大驚,厲聲問:“誰開的門?!”
“大人!”一個小兵倉皇跑了上來,撲通跪倒在張之姚腿前,頓時留下一片血跡,他嘶聲道:“大人……下面,下面……”
“下面怎么了?”她一愣,匆忙走向石梯,走得跟前卻停住,又極其緩慢地一步步退回來。靳淵提著劍逼近她,身后跟著黑壓壓的人馬,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人,一字一句道:“左相紀行止意圖謀反,本侯奉陛下之命,率兵鏟除逆黨。若有違逆之人,殺無赦!”
“不可能!”張之姚怒呵:“靳侯爺可有陛下圣諭?深更半夜強開城門,我看你才是逆黨!”
“荒唐!”靳淵盯著她,冷笑一聲:“到現在還如此嘴硬!好啊,我就先饒你一命,讓你看看我是如何砍下她的腦袋的!”
大批的人馬在夜色中融匯在一起,一眼望去,仿佛蟄伏在黑暗里的野獸。孫月安與靳淵騎馬并行,問道:“還有兩萬靖林衛和那五千禁軍在城里,侯爺……一會兒遇到了,我們要怎么做?”
“還能怎么做?他們都已經是紀行止的人了,直接殺了。”靳淵冷哼一聲,自語道:“紀行止啊紀行止,聰明反被聰明誤,只留了這么些人在京城,拿什么跟一萬五千人的火器部隊對抗?”
孫月安皺起眉:“侯爺,我們不再等一下定州城的人馬嗎?”
“等什么?”靳淵道:“崔林可帶去了三萬人馬,等他們來支援天都亮了。若我們現在動手,紀行止恐怕是猝不及防,也許不等他們過來,我們就已經勝了。”
他越說越志滿意得,甚至覺得若是早點讓秦蟄和秦義城殺了靳月,把握住定州城的兵權,這些日子就不會如此束手束腳。
“到明日一早,這天下最尊貴的位置,就要易主了。”
——
京城以南七十里外,同樣有一小列騎兵正快速朝京都趕來。為首的少女一身紅衣獵獵,滿眼焦灼,即便已經被風吹得臉蛋生疼,她仍夾緊馬腹想再快一些。
她身后跟著群衣著統一的黑衣人,可與尋常肅穆整齊的軍隊不同,這群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甚至還有瞧起來須發皆白的老人。
這就是季楓華一手培養起的十八云騎,名字響亮,實際上是十八組精銳隊伍,每組十人,各個身懷絕技,精通暗殺與戰斗。因為能者居之,又不問出身來歷,所以有一小半都是地坤,甚至還有從良的風塵女子。
也正是如此,他們從云州偷偷趕來,才沒有引起沿路的半分注意。
姜菱月末離開京都,旁人只當她歸期已至,卻不知道她離京沒多久就在宿縣與十八云騎接頭,而后又趁夜色趕路,快馬加鞭返回京城。
養心殿中,因為爐火燒的旺,姜行只披著件寬松的袍子,而紀行止沒穿官服,著一身素凈的墨綠色長衫,與她對坐著下棋。
蠟燭劈啪作響,姜行眉頭逐漸皺起,托著下巴看著棋盤。此時黑子被白子截截圍堵,已是強弩之末,她拿著棋子長長嘆了一口氣,最后隨手扔到了桌子上:“朕又輸了。”
“陛下進步許多。”紀行止淡淡說:“假以時日,必能超越臣。”
姜行眉梢一動,下意識抬起頭望著紀行止。女人正慢條斯理地收回棋子,她眉眼低垂,神色平靜,長睫在燈火下覆下一層鴉影,看起來溫和美好。
姜行一時晃神,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最近總覺得冷郁的紀相溫柔嫻雅了許多。她眨巴眨巴眼睛,視線落到女人掌心還泛著粉的傷痕,不禁又回想起那日場景。
明明已經做好生挨一刀的準備,可本來離她十幾步遠的紀相卻匆忙奔了過來,擋在她身前握住了那把刀。
那背影并不高大,瘦削纖細,卻意外可靠。
若以前她對紀行止只有敬畏,如今,卻又多了許多好奇與仰慕。尤其在這次計劃中,她更發現了紀行止是個能人,看似瘋狂極端,實則冷靜敏銳。
這樣一個人,若能一直被她牢牢掌控,就更好了。
姜行眼神稍暗,掩飾般地低頭喝了一口茶,輕聲問:“紀相可會……一直做朕的紀相?”
紀行止微微蹙眉,抬頭問道:“陛下何出此言?”
姜行不敢和她對視,支吾道:“若朕真有一天棋技勝過紀相,但紀相又不在這里了,那朕要怎么證明?”
紀行止一愣,看著面前可憐巴巴要縮成一團的小姑娘,忽然覺得她和姜菱還是有些像的,她不禁心中一軟,輕嘆道:“陛下不必擔憂,在陛下能獨當一面之前,臣不會離開陛下。”
姜行緩慢眨了下眼,抬起頭看向紀行止,正想鼓起勇氣追問以后呢,門外卻忽然傳來聲音:“陛下,靳侯爺和孫將軍現在正帶兵圍在煊赫門外,說是要鏟除逆賊紀行止,以清君側。”
姜行一愣,懊惱地咬了咬唇,出口不免帶了些火氣:“朕知道了。”
紀行止倒是輕笑一聲:“來得挺快。”
姜行默了下,忽然說:“紀相現在,還有機會離開。”
“為何離開?”紀行止挑了挑眉,說:“已經到了最后一步,臣若離開,陛下該怎么辦呢?”
姜行抿了抿唇,說:“可萬一不成功,紀相……”
“陛下。”紀行止打斷她,眸光平靜:“不要害怕,我們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