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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后,這偌大皇宮里,姜行當(dāng)真再沒熟悉親近的人了。
五年后,皇帝忽然駕崩,一時朝野震蕩,人心惶惶,而靳家迅速把握大權(quán),掌控了京城與京郊的大部分人馬。在皇陵守靈那一夜,臉龐仍舊年輕美艷的太后回首瞧了眼跪成幾排的皇子皇女,最終,走到了姜行的身旁。
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有大臣意圖反對,言說姜行尚未分化,而千百年來大巍都以天乾為尊,只有分化為天乾的皇子皇女才能登上皇位,應(yīng)該推舉其他天乾皇子登基。
太后卻笑道:“你們又如何知道六殿下不能分化為天乾呢?”
在靳家的強(qiáng)勢表態(tài)下,姜行在快要十一歲時,成為了大巍的皇帝。
而年末時,懷王起兵謀反,一路攻至京郊,卻被崔林?jǐn)赜谧R橋下,崔林得封鎮(zhèn)國大將軍,而在平叛中嶄露頭角的新秀紀(jì)行止,則一舉從御史中丞升為御史大夫。
捷報頻頻傳來,第二年,以季楓華為首的云州軍,收復(fù)了云州一半的失地,威名赫赫。為了獎賞她,也是為了安撫她,在太后的示意下,姜行下旨,封季楓華為外姓王,鎮(zhèn)守云州。
如此,姜菱曾經(jīng)被剝奪的封地,又被她的娘親給拿了回來。
十三歲時,姜行分化為了地坤。
太后殺了在場的其他所有人,轉(zhuǎn)頭沖她笑得溫柔:“別擔(dān)心,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第二日,皇帝分化為天乾的消息被昭告天下,一時普天同慶,京城里甚至辦了三天的盛宴,姜行卻只覺得諷刺。
她曾以為,太后真的會是個好母親。她對她向來溫柔,會在她做噩夢時安撫她,生病時陪著她。她會與她一起坐在最高的位置,俯視腳下跪拜的群臣,漫不經(jīng)心地笑:“多可笑啊,我們兩個地坤,戲耍了所有人。”
“這群愚蠢的天乾啊,知道他們跪的是個地坤嗎?”
她曾想就這樣順從太后,只當(dāng)個傀儡皇帝,渾渾噩噩度過一生罷了。可端陽節(jié)時,她少有的微服出游,卻在街角被人拉住。那人身姿高挑,五官清秀,身后負(fù)一長劍,問她:“你中毒了,你知道嗎?”
那人姓江,是個江湖人士。姜行模糊想起年少時越漣講起的故事,認(rèn)出了她。
她中的是慢性毒藥,短時間內(nèi)沒有異樣,但時間久了,就會心肺衰竭而死。姜行頓時明白,是太后給她下的毒。
多么可笑……她還以為太后真心對她呢。她還以為,太后真想與她一起做欺騙世人的共犯。
姜行的心態(tài)終于發(fā)生了轉(zhuǎn)變,她坐在王座上,平靜地看腳下吵吵嚷嚷的臣子,心想,她要做這天下真正的主人,她要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嘲笑這世人愚昧無知的目光。
她開始了自己長達(dá)兩三年的謀劃,右相阮季山一向站在她這邊,很快就推舉御史大夫紀(jì)行止去填補(bǔ)空缺已久的左相之位。
“可她不一定會幫助朕。”
阮季山嗯了聲,溫和道:“可她也不會幫助靳家。陛下,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一步一步收買了太后身邊的人,甚至有那個陪伴太后十余年的青綢,她積累起的勢力都蟄伏在暗處,愈發(fā)龐大,而她繼續(xù)與太后虛與委蛇,扮演那個柔弱溫順的傀儡皇帝。
不妙的是,靳家推舉了自己的人做上了監(jiān)門將軍,而算算時間,若她沒發(fā)現(xiàn)自己中毒,應(yīng)該也沒幾個月就要一命嗚呼了。
他們快要忍不住動手了。
這一年,許久未見的姜菱自云州而來,但她想來已不太記得年少之事,面對她時雖然溫和卻也恭敬疏離。
她被季楓華養(yǎng)得很好,少女溫柔正直,品行端方,還生了一副與季楓華五六分像的明艷臉龐。
姜行偶爾會有些羨慕她,偶爾又會覺得悵然,她與姜菱縱然血脈相連,又曾親密嬉戲,可那些感情經(jīng)過時間磋磨,卻淺薄得如同一張紙,即使想起來,也如霧里看花模模糊糊,更何況,她如今已是帝王。
也許她們這輩子,就做不得親密無間的姐妹。
十月底時,紀(jì)行止忽然給她送來大禮,將監(jiān)門將軍宋林給押入了詔獄。她意識到,紀(jì)相可能沒想要幫她,卻又巧合地幫了她。她干脆借此機(jī)會,將紀(jì)行止徹底拉到自己這邊。
等到天鴻寺祈福時,她終于決定下手了。
動手的前一夜,她睡不著,索性披著大氅站在院子看月亮。有一道黑影輕飄飄落在她身旁,輕聲問:“緊張嗎?”
“有一點。”姜菱看向江韶寒,這人自從那年初遇,就一直躲在暗處保護(hù)她,幾乎成了她的暗衛(wèi)。到了如今這般境地,她忍不住問:“江前輩,您為何這般幫我?”
江韶寒低眸望著她,長睫微顫,良久才說:“也許,是因為愧疚吧。”
“愧疚?”
她嗯了一聲,輕聲細(xì)語道:“那年端陽節(jié),我與師妹同游京都,她挑著花燈,將自己繡的香囊送給我,我看出了……她是什么意思。”
姜行愣住,愕然望著她。
江韶寒苦笑一聲,說:“可我那時,卻只是害怕……因為我們都是地坤。我說,我不喜歡香囊,便轉(zhuǎn)身離開,留她一人在京。”
再相見時,她已不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小師妹,反而成了皇宮深院里的蘭妃。她還以為,越漣是真的放下了。
江韶寒嘆道:“說到底,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