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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騫低頭,定睛看去,才發現那張字據白紙黑字寫著恩斷義絕,他意識到紀行止是來真的,猛地搖頭:“我不按!”
這次不用紀行止說,紀園就叫人上前按住他,硬要他按下,紀騫不知從哪兒忽然來了一股力氣,死命掙扎出來,又將手藏進袖子里,抵在懷中:“我不按!紀行止,紀行止!不,紀相!是我們錯了!我們不該那樣做的!可那是你弟弟啊,那是你的親弟弟!你程姨,你程姨就是為了生他才死的,難道現如今你要看著他去死嗎?!”
紀行止微微蹙眉,半晌垂下眼睫輕嘆一聲:“你說得對,程姨是因為他才死的。”
紀騫眼睛不禁一亮,滿懷希望道:“是啊,你程姨要還活著,一定很愛他,小止,止兒……”
紀行止卻忽然低笑一聲,似乎開懷極了,紀騫一時哽住,見紀行止笑意宴宴道:“那豈不更好,程姨這么愛他,我就送他去見程姨,你說好不好?”
紀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身體慢慢發起抖來,過了半晌,他忽然暴起撲去,歇斯底里地大罵:“紀行止!你這個畜生!你禽獸不如啊!”
紀園反應快,上前一步,一腳踹到他胸口,紀騫當即被踹出幾丈遠,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爹!”
“相公!”
紀行止冷眼看著秦若蘭惶然撲過去的背影,抬高聲音道:“讓他按!”
幾個靖林衛應聲上前,與紀騫叁人扭作一團,紀騫咳嗽過后便嘶聲吼道:“我不按!我就是死,我也是這個逆女的父親!紀行止!你罔顧人倫,你不忠不孝!你不得好死!”
紀行止抵著太陽穴揉了揉,見他們糾纏半天也沒成功,反而吵得厲害,不禁煩躁地嘖了一聲。她坐直身子,不耐煩道:“一群廢物,他不愿意按,就把他的手砍下來按!還要我教你們嗎?!”
現場頓時一靜,幾個官兵抓著紀騫叁人,也面面相覷,紀園眨了下眼,放大聲音道:“你們沒聽見嗎?還不照做!”
“是!”
這次目標明確后,他們動作麻利了很多,一人跪在紀騫背上壓著他,一人扯出他手臂,還有兩人拉走紀榮林和秦若蘭,便要去砍紀騫的右手。
紀騫嚇得面色青白:“我按!我按!紀行止!我按!”
“晚了。”紀行止翹起二郎腿,淡淡說:“你剛才不是說死也是我的父親嗎?我沒那么狠心,只要你一只手不過分吧?”
紀榮林忍無可忍,從人群中掙扎出來,氣得大喊:“紀行止,你心里還有沒有王法!懂不懂孝道!他是你爹啊!”
紀行止驀地看向他,冷不丁笑了聲:“來人,給我把紀太傅的舌頭割下來!”
紀榮林大叫:“我可是太傅!”
“不過是個虛職,甚至不是太子太傅,在我面前狗叫什么?”紀行止毫不客氣地往他心口插刀:“紀榮林,你知不知道,你能到這個位置,還是因為陛下想討好我,可她哪里知道,我們的關系哪兒有那么好。”
“你……你胡說!”紀榮林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惶然道:“我當上太傅,是陛下欣賞我的才學,是,是我適合這個位置……”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天才嗎?”紀行止冷哼道:“蠢鈍如豬,愚不可及,永遠比不過我,怪不得你娘當年那么喜歡我,卻不喜歡你。”
紀榮林一愣,額角青筋抽了抽,臉龐忽然猙獰起來:“紀行止!紀行止!”
紀行止聲音更大:“給我割了他的舌頭!砍掉他的手!”
人群一擁而上,將紀騫叁人淹沒,隨著幾聲凄厲慘叫,血腥味兒逐漸彌漫開來。烏云散去,月光重又柔柔灑下,亂糟糟的李府前院里,紀騫捂著斷臂躺在地上哀嚎,而紀榮林失魂落魄癱坐著,下巴上已經沾滿了鮮血。跪在一邊的李熔早已抖如篩糠,身體幾乎要全部趴在地上,冷汗大滴大滴落下,留下了一片濕痕。
紀行止懶懶瞟他一眼,又看向秦若蘭。
此時已經沒人抓著她了,秦若蘭卻依舊呆呆站在原地,她長發凌亂,滿面淚痕,眼神渙散地盯著痛苦翻滾的紀騫。
紀園將按下手印的字據呈了過來,紀行止接過瞟了一眼,便抬手將它揚起,笑意盈盈:“今晚在場諸位都看見了,國子監司業紀騫,自愿與我斷絕父女關系,因愧對于我自行斬斷手臂,從今而后,紀家與我再無關系!”
她笑得肆意,周圍人臉色卻都惶恐不安,青白交加,紀園宛如最忠實的狗腿子,掃視一圈后,忽然放下佩刀,抱手跪了下來,揚聲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他這一帶動,不僅在場的靖林衛,連李熔府上的奴仆也都跟著一一跪了下來,顫顫巍巍大聲喊:“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恭賀的聲音越發整齊響亮,在空蕩蕩的院子中回蕩不絕,紀行止面帶微笑,將字據折好,卻一伸手就將其漫不經心地扔進了火堆里。紀榮林眸光微顫,再看向紀行止時,眼睛里已然失去了從前的戾氣,他目光惶然,踉蹌著爬了起來,扶起虛弱的紀騫跌跌撞撞往外走。
“站住。”
身后忽然傳來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宛如魔鬼的低語,明明輕柔和煦,卻帶來徹骨寒意:“我讓你們走了嗎?”
紀榮林恐懼得渾身顫抖,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她。
紀行止仍然端坐在太師椅上,身后是高懸明月,清亮的月光灑在她一身紫袍上,銀線織就的仙鶴映出冷然的微光,乍一看上去,那些代表著祥瑞的仙鶴仿若馬上就要振翅而飛。可身著祥瑞的人卻淡淡垂著眸,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們,長睫在眼瞼下覆下了一片詭譎的陰影:“來人,把紀騫的腺體給我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