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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你費心了,朝中有律法言明,若為探案官府有權力開棺驗尸,阻撓者以同罪判處。吳家人都深明大義,必是不會阻撓。”
莊重話一落,吳家族長連連稱是,其他族人也哪敢反駁,只恨不得現在就消失。之前雖然有消息稱新來縣令與嗣昭王交好,可誰也沒想到好到這般地步!畢竟從前文官武將雖談不上是對立,卻也絕對不會關系這么好。且黑騎軍鎮守邊疆,誰能想到這種小事也會插手。
不過也因此能看出,莊重與嗣昭王關系如何親昵,否則嗣昭王也不會走此一遭。
有了封煥鎮守在此,棺材很快就被挖了出來,里面躺著一具骸骨。有衙役想要將骸骨拿出,卻被莊重阻止了。
莊重將備好的衣服手套穿戴好,往棺材里一看,頓時無語。
“當初尋到這具尸體的時候,就只剩下骸骨?”莊重望向吳父。
吳父被衙役推向前,他擦了擦汗點頭道:“是的,那淫-婦一直未告知我兒到底被她在哪里害死,所以尸首一直尋不到,等尋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年之后了。”
“如此,你怎么能判斷得出這具骸骨便是你的兒子吳寶生。”
吳父低著頭彎著腰回道:“他身上有我兒隨身佩戴的玉佩,那玉佩是我兒從小就帶在身邊的,上頭還刻著我兒的名字。”
“僅憑這些就斷定這具骸骨是你的兒子?沒有其他緣故了?”莊重微微蹙眉追問。
吳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這就足夠證明了啊。”
莊重搖頭嘆氣,“如此也太草率了,這具骸骨根本就不是你兒子。”
吳父猛的抬頭,滿臉的激動和緊張藏也藏不住,“怎么可能!他必定是我的兒子,否則怎么會有我兒的玉佩!肯定是他,不是他還能有誰。是那淫-婦拋尸荒野,若非機緣巧合遇到,我兒現在也無法入土為安了。”
莊重心底微微詫異,吳父的表現為何這般奇怪。雖說乍一聽難免激動,不敢相信,可他激動的貌似不是無法確定是否是自己兒子本身,而是其他什么。
這時吳氏族長也開口道:“這骸骨根本看不到人的樣貌不說,大人您也不曾見過寶生,大人莫不是看走眼了?”
莊重并未急著回答,而是將骸骨小心搬到一旁備好的板子上,查看一番才開口道:“此人乃女子,怎可能是你的兒子。除非你的兒子其實是女子,而且已有五十多歲。”
眾人紛紛驚嘆,所有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若非封煥鎮守在一旁,只怕現在都已經吵翻天了。
吳父瞪大眼,張著嘴許久也未發出聲音,還是族長開口問道:“大人是如何得知此的?”
莊重指著尸骨道:“鑒別尸骨性別的方法有幾種,其中一種便是查看骨盆。男子骨盆整體粗壯,肌棘明顯,骨骼厚重。骨盆的入口縱徑大于橫徑,呈心臟形。骨盆腔高而窄,呈漏斗形。骨盆出口狹小,坐骨棘發達。而女子骨盆整體纖細,肌棘不明顯,骨骼輕。骨盆入口橫徑大于縱徑,呈橢圓形。骨盆腔淺而寬,呈現圓柱形,骨盆出口寬闊。
而且此髖骨耳前下方深而寬,邊緣不規則,底部有凹凸不平的溝槽,這現象是因妊娠期骨質吸收所致,且恥骨聯合部背側近內側緣還有分娩瘢痕,這說明該女子生前還曾生育過。”
莊重娓娓道來,雖說不少專業術語聽得人一愣一愣的,可這不妨礙莊重將在場人震懾住。
這新縣令真是太厲害了!雖說梅縣也有仵作,可哪里有這等本事。不過是過來收尸而已,平日還得殺豬掙錢,哪像新縣令一具骸骨就能瞧出這么多門道來。
有人忍不住好奇問道,“大人又是如何得知此人五十歲上下?”
莊重掃了吳父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恥骨聯合面,就是此處。”他指向那個部位又繼續道:“此處從十四歲左右開始其面形態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呈現出很強的規律性,也就能根據它的模樣推測出骨骼年齡。女子聯合面骨質從四十五歲開始疏松,而這具骸骨聯合處骨質明顯疏松,聯合緣逐漸破損,嵴狀側緣逐漸變短,這說明他至少有五十歲。而他的恥骨并未呈現焦渣狀,而可得知此人未及六十。”
莊重為了讓其他人瞧得明白,還將手中的放大鏡遞給吳父,可吳父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汗一顆顆掉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沒有注意到莊重動作。
族長見此連忙接了過來,本也不過是不想得罪新來縣令,方才那些話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實際他看那恥骨聯合處壓根沒啥特別,跟其他骨頭一樣啊。可當結果放大鏡往一看,整個人震驚了,活了這么大歲數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稀奇玩意,地上的螞蟻竟然有個蝎子那么大!
“這,這……此乃神物啊!”
新來縣令竟是擁有如此神物,這一下族長對莊重是完全的信任甚至崇拜了。如此寶物在手怪不得小小年紀就敢到此地當縣令,沒來多久就敢如此大膽開棺驗尸,這不是初出牛犢不怕虎,而是寶物在手天下我有啊!
族長對都莊重深信不疑,其他人更甚了,再說了有封煥在旁,誰敢質疑。
“若非大人有此本事,我吳家可是要因為這不知哪里來的外人壞了吳家風水啦!”族長唏噓道。
“是啊,怪不得這兩年我們吳家越過越窮,必是這不知哪里來的尸骨壞了風水所致。”
“大人英明啊!”
吳氏族人紛紛跪下叩拜,方才劍拔弩張要干架的氣氛全無,只剩下臣服。
“話說回來,這具尸首不是吳寶生,那會是誰的?”
“是啊,而且寶生現在的尸首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這么一來豈不是又不能定那淫-婦的罪?”
“你方才沒聽大人說嘛,那淫……人翻供了,會不會殺死寶生的并不是她啊?”
在場之人眾說紛紜,唯有吳父完全在狀況之外,大家只以為他被刺激了。之前就一直尋不到尸骨,讓吳父一直憂心匆匆,吳寶生是家中獨子,吳父一向寶貝得很。好不容易尋回來了,結果還是假的,確實太過刺激。
莊重和封煥對視一眼,兩人頓時明了對方在想些什么——這吳父有問題。
☆、第69章
吳寶生這一支在吳氏家族中是最富庶的,可自打吳寶生出事以后,吳家越發敗落,族老們曾過問原因,吳父卻一直敷衍打發。再加上吳父一直不肯從族中選嗣子,為吳氏家族所不喜。只是這乃家族中的糾紛,對外還是一致的,才會有方才族長領著族人過來與莊重抗衡。
可現在竟是鬧出認錯人卻還埋在吳家墳地這種丑事,加之近幾年吳氏家族一直不大順,在梅縣越發沒有話語權,這讓吳氏家族的人都十分不滿。這事要是傳了出去,不得被人給笑死。吳家一直對喪葬十分講究,外人是不可以埋入吳家墳地,就連吳家的小妾都是沒有資格的,哪怕是貴妾,也只能在外頭尋個地方埋葬。
雖明知吳父也是受害者,可族長也忍不住大聲呵斥:“你是如何當的父親,怎的就不明不白將人埋在我們吳家墳地里!這不是壞了我們吳家的風水,千百年來還是第一次有這種事發生,真是荒誕至極!”
吳父抖了抖,這才回過神來,一臉愁苦,“我之前就說要埋在外頭,是你們非逼著……”
族長直接瞪圓了眼,“寶生是我們吳家的血脈,本就應該埋在我吳家墳地里,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除非他除了名。明明是你自個沒認出兒子,如今竟這般說話,你,你真是想氣死我啊!”
當初為了吳寶生葬在哪里的問題,吳父還曾與族里鬧過沖突。吳父執意想要將吳寶生的尸骨埋在外頭,可吳氏家族怎么會同意。吳氏家族的規矩即便是未成形的嬰孩也是要埋在吳家墳地的,若是在外頭死了,不管多遠都得回來,除非不再是吳氏家族的人。
而吳父以吳寶生死于非命為由想要拒絕,族中人哪里會同意,既然是祖訓就有他的道理,這些都是與風水氣韻有關,不能違抗。除非吳父這一支從族譜除名,否則是萬萬不可這般做的。
吳父無奈,最后只能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