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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相就好!懷義看著應天府尹不知所措的樣子,心中暗笑道:你以為我懷義是個軟柿子?哼,就憑你,咬我也不怕磕碎了牙齒!我懷義有今天,可不是吃素吃來的!現在我早點亮出招來,你們這些人想把我推出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若是沒有把握把我咬死,就去咬其他人吧!
就在這時,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見自己頂頭上司如此窘迫,便立刻打岔問道:“朱希林!你不是還查出一些東西來了嗎?快說給諸位大人聽聽。”
朱希林說道:“我們的人在一個山崖上發現一具很蹊蹺的尸體,死者是被人從后面用火【槍打穿咽喉而亡。我們還在懸崖下找到了摔壞的火【槍,死者經過辨認,是雞鳴寺的知客僧圓慧,前幾日神秘消失,寺里以為是他不堪忍受寺里清規戒律,私自逃下山還俗去了。但屬下打聽到的并不是這個說法,聽說——”
魏國公和城北大營陸指揮使一聽見圓慧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怎么我們沒注意到有一個死鬼和尚?如今被這朱希林發現,而且是還是中火【槍死的,不同于一般的踩踏蛇咬火燒,一看就是有內情的。吳敏姐弟被刺殺、圓慧綁架沈今竹、玉釵偷金書鐵卷三樁案子機緣巧合摻合在一起,事情已經超出我們的掌控范圍了!
朱希林很難為的看了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一眼,似乎有難言之隱。沒等這位頂頭上司反應過來,塔下突然起了一陣喧嘩,坐在上首的守備太監懷忠看了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一眼,淡淡道:“如今你們五城兵馬司連普濟塔這方寸之地都護不得安寧了嗎?”
一群廢物!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只得親自下塔去,看發生了什么,這時魏國公聽見塔下一個少女叫道:“你們讓我進去!各位大人!我知慘案背后操縱者是誰!”
這——這是敏兒的聲音啊,她不是在懷義院子里套沈今竹的話嗎?怎么跑到這里來了?魏國公忙站起來跑到外面護欄處往下看去,只見吳敏素衣含淚,站在樓下也看著自己,祖孫相見,不知為何,魏國公有些不敢和外孫女對視,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魏國公讀懂了吳敏的決絕的眼神,暗嘆大勢已去,到了這個地步,不能繼續裝聾作啞,需要開誠布公的和幾位大人密談了。如果吳敏這事得不到解決,背后的沈今竹和金書鐵卷必然會牽扯進去,得不償失?。∵€不如快刀斬亂麻,先揪出陳家。
魏國公對著樓下的外孫女點點頭,說道:“這是我外孫女,你們放她進來吧?!?
又轉身對狐疑的諸位大人說道:“此事涉及我們徐家和親家靖海侯府的恩怨,我們也一直暗中調查,因是姻親,不敢一時意氣用事,等證據確鑿就告知大家真相,還我親外孫和慘死在放生臺無辜百姓以公道,只是如今情況緊急,雖證據還不足,我還是先說出來,大家群策群力,看如何揪出真兇,以謝天下吧?!?
魏國公徐家和靖海侯吳家兩個恩怨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心知肚明——兩年前魏國公和女婿靖海侯世子在海上對轟開炮,鬧的沸沸揚揚,徐家和吳家都被御史給參了,為了平息此事,靖海侯請了南京守備太監懷忠當中間人說合,終于保住了姻親關系,只是吳敏姐弟一直住在瞻園,靖海侯數次派人來接,瞻園都沒放人。
如今那位帶著弟弟千里奔金陵的嫡長女在普濟塔下說出這樣一番話,加上魏國公后來的解釋,眾人隱隱猜出了內情——不會吧!那繼母還真敢一不做二不休??!誰的家族沒個內部矛盾,弱肉強食,斗就是了,可是若鬧到要我們當癩頭龜給你們頂缸,哼,也瞧瞧你夠不夠分量!
眾大人飛快交流了一個眼神,立刻給陳家判了死刑。
且說吳敏進了普濟塔,諸位大人屏退閑雜人等,關門密談,就連懷義都被懷忠使了個眼神退下了,懷義剛從塔里出來,元寶就哼哧哼哧趕過來,將干爹懷義拉到僻靜處,把密室竊聽的內容給懷義看,懷義越看眼睛瞪的越大,他狠狠敲了一下元寶的腦門,說道:“這等重要之事,就應該快點來告訴我!我若將此事稟報了懷忠,定是大功一件??!連帶著你都能在公公面前露個臉,如今人家吳敏已經親自去普濟塔了,魏國公看遮掩不了,必定會對諸位大人和盤托出,你這個時候屁顛顛的跑來告訴我有什么用?啊?”
元寶腦門被打的通紅,也不敢叫痛,說道:“兒子手寫的慢些,走路也不敢太快了,就慢了吳小姐一步——兒子真沒料到吳小姐會不經過她親祖父的同意,擅自決定揭發她繼母娘家啊?!?
這倒是,想起塔里纖弱幼稚的吳敏,懷義也不知心里是同情她呢,還痛恨她搶了先,只是事已如此,把元寶罵死也沒有用了,想想也不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便說道:“現在塔里的大佬關門密談,估計就是這些內容,你我千萬別表現的知道此事,聽到沒有?否則的話,大人們、特別是懷忠會以為我們在普濟塔里也有暗室偷聽,若引起他的猜疑和痛恨,那么你我什么都不用做,收拾收拾直接去孝陵掃地吧!”
元寶點頭道:“是!多謝干爹教誨!兒子銘記在心,不敢忘的。”
懷義在塔下等了片刻,塔頂的會議似乎一時半會結束不了,汪福海偷偷招了懷義去不遠處的涼亭說體己話。
汪福海低聲道:“懷義,你注意到那個朱希林說的話沒有?我們找了三天的圓慧死了,脖子中槍,你說是做的?”
懷義呵呵一笑,說道:“喲,說到吃齋念佛,我勉強在行,若說查案——誰敢在您錦衣衛面前班門弄斧?”
“你這狐貍,當初可是你先拉我入局的?!蓖舾:Uf道:“現在事情好像越鬧越大了,你卻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瞻園給的一萬兩銀票,我可是給了你一半的?!?
懷義嘖嘖說道:“不過區區五千兩銀子,你還惦記著呢,要不我把銀子還你?”
“不不不,公公您別誤會我的意思。”汪福海忙說道:“我們汪家從我爹開始,就看好公公您,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們也合作了不止這一次,有銀子大家一起賺,您還不放心我?我是覺得這圓慧之死十分蹊蹺啊,八成應該是魏國公的人滅口,可若真是國公爺的人滅口,應該會處理好尸體,不會就那樣扔在崖邊不管,招來是非。徐家號稱是江南第一世家,能熬過兩百年的老派勛貴了,行事若如此張揚不知收斂,早被人滅了,這不是國公爺一貫的行事風格。所以我懷疑是沈今竹叔侄做的,圓慧綁架過沈今竹,可能沈家也在暗處查,昨晚叔侄和圓慧狹路相逢,就發生了兇案——但現在問題來了,公公覺得此事我們還有繼續查的必要嗎?此案和昨晚放生臺慘案交織在一起,我怕繼續查下去會引火燒身?!?
懷義想了想,說道:“那要看你圖什么了?若是圖名,想在官位上更進一步,就必須有功績得皇上青眼;若是圖財,那就更好說了,沈家有的是銀子——你連瞻園的銀子都敢要,不會怕區區一個沈家吧。你只需要想清楚了圖什么,然后按照方向去做,該不該查、該從那里查、該查到那個地步再收手,就一清二楚了。”
汪福海聽了,給懷義行了一禮,嘆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抑涝撛趺醋隽??!?
“哦?”懷義很是意外,問道:“那你圖什么?作出決定了?”
汪福海重重吸了一口氣,說道:“若是昨天中元節以前你問我,我會告訴你,升官發財我都想要!我是皇上的人,瞻園沈家我都不怕。何況他們似乎背后都有不可說的、重大的秘密??墒乾F在——我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的陪妻子和兩個兒子,起碼看著他們安然長大成人再說吧?!?
汪福海昨天和失蹤七年的雙胞胎長子重逢的消息懷義早就知道了——這雞鳴寺到處都是他的耳目,作為一個閹人,懷義一輩子都無法體會這種親情,但他也表示理解,說道:“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一家團聚呢。如今你們汪家一對麒麟,令人艷羨啊,你萌生退意,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人各有志,你家長子失而復得,若換成是我,我八成也會和你一樣,選擇先照顧好家里。不過——”
懷義低聲說道:“看在和你們汪家兩代好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的頂頭上司指揮使曹大人不是個好相與的,官場上的規則就是不進則退,你總是被他壓一竿子,真的甘心?你親爹以前是金陵錦衣衛指揮使呢,你這個當兒子的要做一輩子同知不成?“
汪福海也悄聲嘆道:“不甘心又如何?我們南京錦衣衛無論兵卒還是官員,大多都是世襲來的,世代都為歷代皇上辦事。而曹大人是孤家寡人一個,聽說打小就是皇上的心腹,皇上還是太子時,幾次舍身救主呢。若論查案辦事的能力,他遠遠不及我,可是他有一樣,是我永遠比不過的,那就是皇上的信任——公公,只要他還在金陵,有生之年,我都無法越過他去。這幾日他告假回鄉探親去了,否則,今日普濟塔上怎么可能有我的座位。我資格還是不夠啊,你瞧他們關門密談,就獨獨把我攆出來了,若曹大人在,他們誰敢這么做?”
☆、第51章 徐碧若楊威雞鳴山,慶團圓狐貍一家親
汪福海在塔下并沒有呆多久,就又被叫上去共商大事了,懷義艷羨的想著:哪怕是個副手同知呢,好歹也是錦衣衛的人,老大曹指揮使不在,他這個同知勉強也能入了上頭那些大佬們的眼。
懷義瞧著塔上的會議一時半會結束不了,又起了小心思:沈今竹那里不知怎么樣了?方才那個朱希林不是說圓慧被火【槍轟斷了脖子,八成是沈家叔侄動的手嘛,我且拿這個去試探一下沈家叔侄,看看她和魏國公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懷義回了自己院子,在院門口就聽見庭院里頭說話聲,小內侍說道:“公公,汪福海的大公子來瞧沈家小姐了?!?
汪祿麒?這孩子還真有福氣,被拐了七年還能找回來,我去和他打個招呼,看能不能套點話出來,懷義臉上堆著笑,去了庭院涼棚,遠遠聽到汪祿麒說道:“懷義公公真在涼棚里看見一條毒蛇?不能夠啊,沿著院墻灑了一圈雄黃,即使有蛇早就嚇得縮進洞里,哪敢大刺刺的爬到涼棚上?三弟,你不要怕,定是公公要你在屋子里頭休息,哄你呢,快出來吧,涼棚里說話敞亮。屋子里雖然有冰,但也不如外頭舒服。”
懷義氣了個仰倒:他確實是有心騙沈家叔侄,目的是在屋里子方便竊聽,居然被這臭小子歪打正著拆穿了。
屋子里頭的沈今竹打開窗戶看見汪祿麒也是覺得頭疼:怎么還陰魂不散?。〔皇钦f汪福海的家眷都由護送回家了,怎么這個“大哥”還在?
汪祿麒像是讀懂了沈今竹心中所想,說道:“我娘和二弟都回家了,我想著三弟你還在寺里,又受傷了,不放心,就留在雞鳴寺看看你,等晚上再和爹爹一起回家團聚?!?
又見沈今竹還是不肯出來,便說道:“三弟,渡劫失敗也沒關系,慢慢再修煉便是——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覺得突然變成女身不適應了?你——”
“那里來的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污蔑我侄女是狐貍精!趕緊給我滾!”沈三爺突然從東廂房拿著一個雞毛撣子、瘸著腿走出來,罵道:“別以為你是錦衣衛同知的兒子,就敢在這佛門清凈之地撒野!敢欺負我侄女,就是皇子我也敢打!”
那汪祿麒見勢頭不對,趕緊撒腿就跑,邊跑還邊說道:“三弟!你好好養傷,我以后再來瞧你!”
沈今竹忙從小書房里跑出來,扶著瘸腿的沈三爺坐在涼棚下的禪椅上,沈三爺感嘆道:“真沒想到啊,這世上還有你比更熊的熊孩子。這汪祿麒是得了失心瘋吧,你都解釋多少次了,他只是不信,一口一個三弟叫著——換做以前,誰要是敢這么孟浪的叫,你早就打過去了,怎么現在像個縮頭烏龜似的躲在書房里都不吭聲?”
“跟一塊又臭又硬的頑石有什么好說的?這兩天生活巨變,他一時接受不了那么多變化,過幾日想通了就好了?!鄙蚪裰駸o奈說道:“再說了,在那件事沒處理好,確保我們叔侄安全之前,我還是要認這個大哥,要叫汪同知干爹的。三叔——”
“公公回來了!”沈三爺趕緊打斷沈今竹的話頭使了個眼色,沈今竹也換上一副笑臉,“公公瞧著精神還好,我真是佩服公公,臨泰山崩而不變色,真乃大丈夫也!”
涼棚下,懷義看著這對叔侄,一個老狐貍,一個小狐貍,笑的都那么狡猾,不像叔侄,倒有些像親父女。懷義突然覺得,他抽空跑來一趟套叔侄的話,估計會白忙活了。
快到中午了,艷陽高照,五層普濟塔的大門已然緊閉,小沙彌、五城兵馬司和城北大營的小卒們忙揮著長桿粘蟬趕蟬,就怕這些鳴叫的夏蟬擾了金陵城權力頂端的幾位大人。十個錦衣衛和一個滿臉淚痕的小沙彌匆匆趕過來,被塔下設的路障攔住了,那小沙彌哭道:“我——我們要見汪大人,那群畜生把我父母喂了毒蛇!他們死的好慘,我要告訴汪大人!”
看守路障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見這小沙彌是十個錦衣衛帶來的,也不敢得罪了,說道:“汪大人和諸位大人在塔上議事,任何人都不能上去打擾,小和尚、諸位錦衣衛的小爺,你們還是先找著地方歇著吃中午飯吧,等大人們散了,再去找汪大人說話?!?
那小沙彌著實可憐,天熱又遭遇家庭大變,是一路哭過來的,這時候被攔,一時氣急交加,竟然中暑倒地了,十個錦衣衛忙將小沙彌抬走,一個小卒低聲問他們的小隊長,“頭,我們在這小和尚家里抓到的養蛇人怎么辦?”
小隊長說道:“汪大人出不來,就先交給我們自己人先審問——不能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搶了功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