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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寒見過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月云生得了信,在皇帝還沒有到皓月軒的時候,便早早和下人們候在門口。皇帝他們才走到皓月軒,他便跪下請安。
可是,還沒等他跪下,皇帝竟已經快走幾步,親手穩穩地扶住了他,“凝寒公子傷勢尚未痊愈,就不必拘禮了。”
月云生心底暗驚,但還是鎮定地說道:“謝陛下。”
皇帝在月云生抬首的那一瞬,有驚艷在眼底綻開。
難怪秦將軍當初會驚為天人!
饒是見過美人無數的皇帝,此刻也不禁失神片刻。
烏黑柔亮的長發僅以一根玉簪挽起,清俊絕美的五官在日光下仿佛透著微茫,蠱惑人心。
“陛下?”月云生見皇帝怔怔地看著自己,心道不好,但是面上還是輕聲喚了一句。
乙一站在一旁,看著皇帝緊握月云生的手,心中怒火燃燒,恨不得立刻上前打開他的手。可是,此情此景,連恭親王都不敢做聲,為了二人的安全著想,他也只能忍耐。
皇帝像是許久之后才慢慢回過神,竟也沒松開手,反倒極其自然地直直看著他。
眼前這雙眼睛,皇帝略顯漠然的冰冷雙瞳掠過一絲浮光,削薄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縱使君顏改,他又怎么忘得了?
第61章
“陛下?”
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一旁的北沐宸忍不住皺眉,看著皇帝低聲提醒了句。皇帝聽到這句近乎耳語的話,這才抬眼,瞅見周遭眾人各色的神態,忽然笑了笑,然后輕輕松開握著月云生的手。
“公子果然是龍章鳳姿,宛若珠玉在側,令人自慚形穢。”皇帝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月云生,見他神色微變,不禁眉毛微挑,爾后特意放慢語速對著北沐宸說道,“……皇弟,你說朕說得對么?”
北沐宸一愣,一時間不知皇帝是何用意,斟酌片刻后只能刻板地回答:“陛下所言甚是。”
而原本微怔的月云生,聞言對上皇帝那雙深邃的眼眸,頓時心底一凝,難道,他認出來了?不,當時的情景,他也變了裝,皇帝如何能夠一眼認出來?縱使月云生此刻心緒萬千,但明面上還是淡然拱手道:“陛下和恭親王過譽了,草民受之有愧,心下不勝惶恐。”
皇帝聽罷,冷漠俊美的臉上忽然溢出一抹邪飛的笑意,朗聲道:“凝寒公子真是過謙了,朕說你當得起便是當得起。皇弟啊,朕見到凝寒,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淡淡的熟悉感,感覺我們曾有一面之緣,這感覺還真是奇妙,你說是么?”
“陛下?”北沐宸困惑地看向皇帝,熟悉,一面之緣……頃刻之間,他仿佛醍醐灌頂,如果說乙一便是肖祈,那肖祈當初闖入皇宮與一神秘人一起救出肖臨,爾后又一同墜崖,那……北沐宸驚疑不定地看向月云生,莫非那個人便是他?!如此說來……北沐宸此刻細細思索起來,不由越發心驚,齋月樓主相比起一國皇子的性命,實在是不值得肖祈涉險,那肖祈這般舍命也要冒險把他救出去的原因,又是因為什么?
“……”
“……”
皇帝此話一出,周遭氣氛一時間冷凝萬千。不僅是月云生,就連旁邊的乙一都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莫非……皇帝他們已經發現,他和月云生就是當初闖進皇宮救出肖臨的人?那么,這樣說來……乙一那垂在身側的手猛地緊緊握緊,猶疑的目光落在月云生的身上。若是如此,他們就必須盡早離開這里。不然,按照當前這變幻莫測的局勢,一旦他們的身份在這里曝光,就會對戰局影響很大,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不,他們決不能陷入如此危局之中。為今之計,只能提前行動,雖然風險很大,但一旦他們跟著皇帝進了宮,恐怕等待著他們的便是一場鴻門宴!暗自下定決心的乙一,稍稍鎮定了些許,準備以不變應萬變。當務之急,是要與提前潛伏的人聯絡上,再看看形勢如何,做定奪,準備逃離此處。只是……他擔憂地觀察著月云生,且不論月云生是否失憶,若是沒有失憶,那他的計劃原本是如何,此刻又要如何應對呢?
乙一沉吟片刻,刻不容緩的情勢下,他只能見機行事。因為,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所以,決計不可輕舉妄動。
月云生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眾人此刻的萬千思慮:“陛下,您看,這天下是何其之大,卻又何其之小。繁華如三千流水,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然而,人生何處不相逢?若是有緣相識一場,那當是上蒼的造化,正如古語所云,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注49)若是此時有酒,便應浮一大白,值得感念。”
“妙妙妙。”皇帝似是極其贊同,連道三個‘妙’字:“既是與公子有緣,朕便要好好與凝寒公子把酒暢談一番。”皇帝說著,忽然偏頭看向洪滿,一臉笑意地道:“洪滿,還不去備車?”
“陛下?”
洪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皇帝不是來找恭親王喝酒,現在……他不知皇帝此話到底是何意,只能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皇帝見了,云淡風輕地道:“你速速去讓御膳房備好酒菜,今晚朕要與凝寒公子不醉不歸。”
“是,陛下,奴才這便去辦。”洪滿聽罷立刻應承,轉身就往外頭快步走去。
北沐宸本想攔住,可是根本攔截不及:“陛下!”
“皇弟,你也一并來吧,你我兄弟二人也許久沒有開懷暢飲一番了。”皇帝淡淡一笑,口吻卻是萬分不容推拒,“對了,正好讓夢琪一起來,你們晚些還能去看看太后,太后近來也時常念叨你們,想見見。”
北沐宸知道無論自己如何阻攔,一旦皇帝開口了,他作為臣子也只能惟命是從,當下只能應承下來:“承蒙陛下如此厚愛,臣弟與夢琪卻之不恭。”
“哈哈,朕還得厚顏無恥地與皇弟討一壇桃花釀呢!”皇帝說著,似是不經意地瞥見一旁的乙一,“朕聽皇弟說,凝寒公子近來身體已好了不少,但朕想,讓凝寒公子在皇弟這里還是欠妥,宮中不僅御醫,而且珍貴藥材都甚多,不妨讓凝寒留在宮中靜心修養一段時日,朕認為對他傷勢也大有益處。嗯,朕看也把凝寒身邊這侍衛帶上進宮吧,這人吶,被身邊人平常伺候慣了,要一時間全換了陌生人,摸不清習慣,或許還平白會給人添堵。”
皇帝這是何意?不僅讓凝寒進宮,連乙一也要一并帶進宮?
“陛下?!”北沐宸聽到這里再也無法淡定以對,不由驚呼出聲。
若說皇帝是因為不知道凝寒的真實身份,不知道他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齋月樓樓主月云生,還是當初那個大膽綁了他的人,那么他見到月云生并邀請他入宮,一切這么做都是情有可原。但是……他明明知道乙一的真實身份很可能便是百越的九皇子肖祈,那他這般舉動不正是引狼入室嗎!?
那皇帝到底是為何要這么做呢?明明他已經讓謝庭提前和他說過了啊!
北沐宸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卻完全沒有任何辦法揣摩出皇帝此刻的想法。
皇帝見北沐宸這般驚訝的樣子,暗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笑意,“皇弟,你為何這般訝異?”
“臣弟……”北沐宸一時間語塞,沉默了片刻,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說道:“臣弟認為,陛下這般仁愛,還為凝寒考慮得如此周全,臣弟真是自嘆不如。”
“呵呵……”皇帝聽罷,也不說別的,只是看著他們淡淡笑了笑。
“臣弟這便吩咐下人為凝寒收拾一下行李,與陛下一起回宮。”
皇帝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乙一卻在一旁暗自觀察著皇帝與北沐宸的舉動。他緊蹙的劍眉之下,那雙寒潭般的眼眸中冷光與困惑交替閃過。
恭親王這般驚訝,說明他視線也并不知曉此事,完全處于皇帝的一時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