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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笑了起來:“那是我冀州安府的時候,跟外廚房一位姓焦的大娘學的,以前也不知還能這般做呢,可見老百姓的家常做法,也不比大廚的手藝差,方法得當,一樣可以烹制出極品美味來。”
“冀州?安府?”梅大在她手心里寫了這四個字。
安然目光有些閃爍,看向外面:“不瞞梅大哥,我本來是冀州安府的小丫頭,因緣巧合拜了師傅,才贖身出來的?!闭f著,不禁有些出神。
感覺梅大在她手心里寫:“什么時候回去?”安然愣了愣,想起臨走跟安嘉慕發誓,此生絕不再踏入冀州府,搖搖頭:“不回去了,哪里有我不能見的人。”
沉默了一會兒,梅大在她手上又慢慢寫了幾個字:“不能見的是你喜歡的人?”
安然怔了半天,方才道:“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喜歡他,后來才發現,我喜歡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假人,并不存在。”
安然側頭看向他:“怎么只問我,梅大哥呢?梅大哥有沒有喜歡的人?”
梅大卻在她手上寫:“我給你把熱水提過去?!闭f著站起來把鍋里溫的水舀進桶里,提到側面的浴房里去了。
安然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些活兒都是梅大干了,他很細心,并不會讓安然覺得失禮,有時像個任勞任怨的仆人,有時又像一個無微不至的大哥,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讓安然覺得異常溫暖安心,有時甚至會想,如果他總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整個人蜷縮進熱水里,安然舒服的吐了口氣,閉上眼,眼前竟然閃過梅大那張戴著面具的臉,安然不禁想,那面具下面是一張怎樣的臉,從露出的疤痕來看,燒的頗嚴重,要是在現代就好了,可以植皮,可以美容,即便不能完全恢復,至少也比現在好的多,長年累月戴著那樣的面具承受著別人異樣驚怕的目光,該多難過。
轉天一早,安然習慣早起,在院子里晨練,安然晨練的項目千篇一律,就是跟林杏兒學的那套形意拳。
一套形意拳練下來,倒出了一身汗,側頭卻見梅大站在月亮門里,目光頗有些驚異之色。
安然笑道:“梅大哥怎么來了?”
梅大走過來,抓住她的手,安然愣了一下,忽想起他要跟自己說話,自己瞎想什么呢?
梅大在她手上寫:“你練得是什么拳?”
“形意拳也叫心意六合拳?!?
梅大剛要說什么,順子就跑了進來,猛一見梅大拉著師傅的手,順子忙背過身:“師,師傅,俺啥都沒瞅見,真的?!?
讓這小子一鬧,安然都忍不住有些臉紅,急忙把手縮了回來,咳嗽了一聲:“胡說什么,我跟梅大哥說話呢,可是有什么事兒?”
順子這才轉過身來:“聚豐樓的少東家來了,說有事請教師傅?!?
安然愣了愣,錢世臣?他怎么來了?叫順子把人請到前頭小廳里待茶,自己收拾妥當方才出去。
進了小廳,錢世臣站了起來:“那日見識了姑娘的好廚藝,實在讓世臣佩服,方知父親說的是,廚行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臣不過學的毛皮便自以為是,實在是井底之蛙,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請姑娘指教一二,還望姑娘莫推辭才是。”
安然忙道:“少東家客氣了,少東家是前輩,安然何敢言指教二字?!?
錢世臣卻道:“姑娘若不應,就是看不起世臣。”一句話倒把安然堵住了,只能答應:“不知少東家想讓安然如何?”
錢世臣方才笑道:“姑娘請隨在下去個地方就知道了。”
安然沒法兒,交代順子跟狗子不許貪玩,需勤練刀工,兩人應著。
等安然跟錢世臣走了,順子戳了狗子一下:“俺瞧著聚豐樓這個少東家一定是看上咱師傅了?!?
狗子才不信:“胡說什么,看師傅聽見把你趕出師門,算上今兒統共才見了兩次罷了?!?
順子撇撇嘴:“一看你就不懂,這男人瞧上一個女人,別說見兩次,一次就夠了,不是有個詞兒叫啥來著,對,一見鐘情?!闭f著,賊眉鼠眼的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不過,俺瞧著師傅對梅大像是有點兒意思。”
狗子瞪著眼:“越發胡說起來,梅大是梅先生的家仆,再說,梅大的臉你沒瞧見啊,燒成那樣了,我現在瞅著都覺害怕呢?!?
順子撓撓頭:“可剛俺進去給師傅傳話的時候,親眼瞧見梅大拉著師傅的手呢,師傅的臉都紅了?!?
狗子愣了愣:“胡說,怎么可能?”
“真的啦,你不信拉倒,不過,即便梅大對師傅有意思,俺瞅著也要黃了,你瞧少東家長得多俊,咱師傅就算眼神再不好,也不可能選梅大啊是不是,更何況,咱師傅多厲害啊,這一身廚藝,比御廚都牛,將來說不定就能當御廚,如果成了御廚,那就更不會看上梅大了,你說是不是,狗子,俺跟你說話呢,你老踩俺腳干啥,……”
抬頭,忽看見那邊兒站著的梅大,嚇了一跳:“那個,狗子咱該練刀工去了?!弊е纷泳团芰?,仿佛后頭有鬼追似的。
再說安然,上了錢家的馬車,路上問錢世臣去哪兒,只是不說,到了地方一下車,安然才知道原來是大明湖。
現代的時候安然來過大明湖,大概是期望太高,所以有些小失望,所以來了齊州之后,也沒過來瞧瞧這齊州有名的風景,如今一來倒不禁有些驚艷。
或許是沒有周圍的現代建筑跟人工痕跡,這里的大明湖美得自然,周圍也沒有公園,卻有不少臨湖的私宅。
錢世臣邀她來的正是其中一個二層樓閣,安然還以為他要請自己吃飯呢,進了里面卻不禁笑了起來,臨著湖的水榭里,是有桌子,卻也有灶臺案板,旁邊幾籠雞鴨禽類:“少東家這是要跟安然再比整雞脫骨不成?”
錢世臣俊臉微紅:“世臣早已輸了,哪還敢再跟姑娘比,只是那天家父回來說起姑娘在富春居那番話,倒讓世臣對姑娘說的三套鴨跟套四寶以及套八寶頗有興趣,故此才冒昧請姑娘前來?!?
安然不禁失笑,原來是因為這個,這人還真有意思,想讓自己做菜干什么非跑大明湖來,這么美得湖光山色里讓自己拆雞鴨骨頭,還真有些煞風景。
見他一臉期待,也不好推辭,而且,他都把食材家伙什備齊了,卻事先不知道要做菜,未拿廚刀,這會兒現叫人去拿,又覺沒必要,便抽出腰上的匕首來:“三套鴨跟套四寶差不多,就做套四寶好了……”
錢世臣這個人雖有些傲,一旦從心里服了誰,整個人就會變得如沐春風,也頗為健談,年紀雖輕,對廚藝一道,卻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深知只憑一道祖宗傳下的八寶布袋雞,不可能讓聚豐樓永遠屹立不倒。
事實上,這幾年聚豐樓的生意也已經大不如前,這讓他頗為憂慮,便想著創新,卻一直不知該從何處下手,這次請安然也是為了這個。錢世臣有種直覺,他覺得安然能幫到他,他也的確找對了人。
聽了他的想法之后,安然略沉吟:“我是個廚子,做買賣懂得不多,不過是固守還是創新,的確是像聚豐樓這樣的傳承百年的老字號,最難解決的問題,我也沒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不過,作為廚子我倒是覺得,所謂的招牌菜,不也是你們家老祖宗當初創出來的嗎,傳承百年的招牌不能丟,聚豐樓又不是只賣招牌菜,你可以再保留傳統的基礎上試著創新,例如可以做布袋鴨,亦或把鴨跟雞套在一起,有三套鴨,套四寶,布袋雞,你家再出來一個套兩寶又什么難的。”
錢世臣眼睛都亮了,如此簡單現成的法子,自己怎么就沒想出來呢,躬身一揖:“安姑娘一番話讓在下頓開茅塞,世臣多謝姑娘點撥?!?
安然卻搖搖頭:“我的法子也不一定有用,具體的還要少東家自己琢磨,我就是個廚子,做買賣實在不懂?!?
錢世臣:“家父說的是,如果天下的廚行多幾位姑娘這樣的人,或許廚行就不會被人瞧不起了?!?
兩人相談甚歡,以至于錢世臣把安然送回富春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安然一下車就看見門口站著的梅大,剛要上去跟他打招呼,卻見他一看見自己,卻莫轉頭進去了,安然愣了愣,跟錢世臣道別從側門進了后院,一路都沒看見梅大的身影,便先去檢查倆徒弟的刀工練的如何。
順子跟狗子都算頗有天賦,其中順子的天賦更好一些,也得了他爹的一些傳授,只不過,兩人都沒經過系統的學習,基本功不夠扎實,所以,安然才讓他們倆每天都練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