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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志看著這碗簡單之極的陽春面,有些犯難,怎么也沒想到,安然做了碗這么簡單的壽面,這可有點兒寒酸,真端上去,豈不惹惱了蘇夫人,沒準以為他們故意怠慢呢,有心想讓別人再做一碗,安然催了一句:“端上去啊,一會兒面糊了?!?
安志苦笑了一聲,好在有大老爺的面子,蘇夫人便心里不痛快,想也不會留些體面,想著便親自端了上去。
安然仍做到樹蔭下喝茶,琢磨就在這兒待上一個月也不錯,這兒守著市集近,一會兒沒事兒了,還能出去逛逛,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鋪面,最好是后頭帶個小院的,這樣前頭做買賣,后頭住人正好。
安然正瞎琢磨呢,忽見安志蹬蹬的跑了進來,一臉氣急敗壞:“我的姑奶奶哎,這回可捅了馬蜂窩,就您剛那碗面,我這一端上去,蘇夫人的臉色就不好了,盯著面半天不言聲,蘇大人大怒,叫我把做面的廚子叫過去,說要問罪呢。”
安然倒是笑了。
安志急的冷汗都下來了:“姑奶奶您還笑的出來啊,這么著,您先過去,我去叫人找大管事,橫豎有大管事在,蘇大人怎么也要給些面子的?!?
安然臉色一沉:“干他什么事兒,放心,不會有事,便有事,也不會牽連你,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過就是一碗面,還能殺頭下大獄不成,?!闭f著跟安志后頭的小伙計道:“帶我過去。”
那小伙計瞄了安志一眼,見安志點頭,才引著安然到了前頭。
倒真是大手筆,不過一桌壽宴罷了,卻包了安記酒樓二樓整整一層,臨街最大的一間雅間,就是蘇夫人席面,安然跟著小伙計到了門口停下,琢磨那位大老爺是不是也在里頭,若再萬一認出自己來,怎么辦,心里真有幾分忐忑。
又想了想,覺得不會,雖說交情好,蘇夫人不拘小節,這朋友的老婆做生日,也沒說都跟著過來摻和的理兒,至多也就點點卯的敬一杯壽酒罷了。
正想著,小伙計已經報了一句,說做面的廚子來了,里頭一個粗聲粗氣有些惱怒的聲音傳來:“讓他進來?!?
安然低頭略瞧了自己一眼,還算干凈齊整,便推門而入,余光一掃,不禁愣了,偌大的雅間里一共就四個人,后頭站著兩個仆婦,估計是跟著夫人過來的,坐著的卻只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大胡子,有三十多的樣兒,黑黢黢的臉上斜斜有個刀疤,顯得有些猙獰,想來是那位蘇大人,旁邊坐的是個三十來的婦人,不像安志說的那般夸張,也就比一般女子健壯些,濃眉大眼,皮膚不算白,呈小麥色。
這可是現代最流行的膚色,安然曾經異常眼饞,為此照過好些日子紫外線燈,后來聽說致癌,才打消了念頭,畢竟跟臭美比起來,還是健康更重要,所以,這位蘇夫人即便稱不上美人,也絕談不上丑,估計這里的人多愛身姿嬌小,皮膚白皙的女子,以至于蘇夫人這種健美型的就不討好了。
顯然,沒想到進來的是個漂亮的小丫頭,安然十分敏感的發現,那位剛才還滿臉怒意的蘇大人,看見自己之后,臉色明顯和緩了一些,目光也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暗罵色鬼,白瞎了這么位有個性的夫人。
蘇夫人卻明顯不再狀態,從安然進來始終沒抬頭,一直盯著桌子上那碗陽春面,蘇大人側頭看了她一眼,咳嗽了一聲:“今兒我夫人過壽,應當做碗壽面,你這做的什么?”
安然卻并不害怕,四平八穩的道:“在下做的是陽春面?!?
安然話剛出口就聽外頭安子和的聲音傳來:“有事兒耽擱了些時候,蘇夫人這杯壽酒敬的晚了,蘇大人莫怪罪才是。”雅間的門推開,進來兩個人。
蘇大人忙站了起來,安然余光掃見兩個人,不免緊張起來,剛安志可說了,蘇夫人的壽宴,大老爺勢必要過來敬一盞壽酒的,大老爺都要敬酒,安子和是酒樓的大管事,自然也逃不過,這進來的兩人,一個是安子和,另外一個還用猜嗎,肯定是那位沒事兒就笙歌達旦的大老爺唄。
想到自己跟這位大老爺前頭那檔子事兒,安然真有些怕他認出自己,她可不想跟這渣男再扯上什么關聯,急忙往旁邊站了站,腦袋垂的更低了些,卻用余光瞧了瞧。
安子和還穿著早上剛那身衣裳,只不過比起剛才的黑臉,這會兒紅光滿面,也不知是喝醉了,還是高興的,跟蘇大人熱絡的寒暄了幾句,那話說的八面玲瓏,無可挑剔,安然是真服了,這家伙還真生了一張好嘴。
旁邊一個男子瞧著跟安子和差不多的年紀,穿著一件月白綢衫,頭上萬字頭巾,長得頗出乎安然的意料之外,五官不如安子和俊秀,卻有股子說不出的文雅,只不過沒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看上去有些不好相與。
安然心說,還真是那句話,禽獸都不會寫在臉上,就光看這個人,打死安然也不會跟哪位傳說中的大老爺聯在一起,也莫怪自己前身費盡心機的爬床,這大老爺的皮相的確不差,本來安然腦子里的大老爺一直都是腦滿肥腸一臉淫,蕩的那種齷齪男,誰能想是這樣的呢。
忽對上安子和掃過來的目光,安然頭更低了些,不想看他,卻聽安子和道:“夫人今兒過壽,在下這敬夫人一杯壽酒,愿夫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接著,旁邊的大老爺也敬了壽酒,這才各自落座。
安子和狀似無意的看了安然一眼,假裝剛認出來:“這不是今兒才來的大廚嗎,怎不再后廚卻跑到前頭來了,莫不是想現場烹調什么新奇菜肴不成。”
蘇大人倒是一愣:“這丫頭是大廚?”
安子和笑著點點頭:“蘇大人大概還不知道,我們府里那位老爺子新收了位徒弟,就是她,蘇大人別瞧她年紀不大,手藝可不差,不知怎么在蘇大人這兒?”
蘇大人忙道:“不知是鄭老爺子的高徒,有些誤會,誤會,這面甚好,甚好。”
安然不禁暗笑,看來自己師傅的名頭還是蠻好用的,這位蘇大人一聽師傅的名頭,立馬就變了態度,忽聽安子和道:“原來是誤會,既是誤會,安大廚還在這兒作甚?!?
安然自然聽得出來安子和是為她解圍來了,轉身要走,卻聽蘇夫人道:“且慢。”
安然只得站住,感覺蘇夫人的目光看了過來,并不凌厲很是溫和,卻也有些不知名的傷感:“你這碗陽春面做的的確很好,倒讓我想起了當年的舊事,當年我跟爹爹,父女二人在家鄉開個小館子,賣吃食糊口,賣的就是這陽春面,別瞧著不起眼,卻足以糊口,也養活了我們夫妻,后來老爺當官,富貴了,山珍海味也都嘗了遍兒,如今想來,倒還是家鄉的陽春面最有滋味兒。”
側頭看向丈夫:“外頭人說我家里是南邊開館子的,老爺便點了這么多精巧之極的菜,卻不知道,我心里最想的,不過就是當初的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面罷了,如今想想,過去那時候日子雖清苦些,倒比如今更讓我惦念呢,有時想想若能回去就好了。”
說著,緩緩站了起來,看著丈夫凄然一笑:“無后便已犯了七出之罪,老爺不是想把外頭那個抬進來嗎,何必如此費心勞神的折騰,只一句話為妻又哪會為難老爺,為妻只求老爺一封休書,離了你蘇府,回鄉擺個攤子賣陽春面,倒也自在。”
☆、第 27 章 烤活魚
蘇夫人說完,定定望著蘇大人,那決絕的神色,堅毅的目光,令在座幾位都不禁動容,便是安然這個披著古代人殼子的現代人,都想為蘇夫人鼓掌。
這是一個勇敢的女人,在這樣以夫為尊,男人占絕對主導地位的社會形態下,女人敢于主動下堂求去,真需要很大的勇氣,尤其,她娘家并不顯赫,丈夫又有地位,安然相信,絕大多數女人會選擇忍讓。
更何況,這位蘇大人雖然費盡心思想納別的女人回去,卻并不想動搖蘇夫人的地位,在男人幾乎都是三妻四妾的時代,蘇大人的做法大概還會被許多人稱為有情有義,糟糠之妻不下堂,已經是可以稱頌一輩子的美德,哪怕男人再娶一百個小老婆,也沒人在意,所以說,女人實在有些可悲。
而蘇夫人此舉,哪怕不是真的,哪怕只是她想用最后的法子去提醒這個男人,莫忘了當初患難夫妻的情意,便如此,也需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男人哪有底線,若蘇大人心里正想休妻,豈不正中下懷,安然覺著蘇夫人既然敢行次險招,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想想就明白了,如果蘇大人連當初患難夫妻的情意都不念,這樣的丈夫不要也罷,若他還記著過去,說明這男人并沒渣到底,日子還有些指望。
安然并不會因此而看不起蘇夫人,反而覺得蘇夫人很聰明,人的出身成長經歷不同,也決定了人的選擇不同,蘇夫人這樣一個在男子為天,女子必須三從四德的環境里成長的女人,自然不會跟自己的選擇一樣。
而安然也看到了蘇大人臉上明顯的愧疚與不舍,不得不說,蘇夫人選的時機相當好,估計在今天之前,蘇大人外頭小妾有孕的事,就已經知道了,卻始終不動聲色,由著蘇大人哄騙,卻在這一天揭開,既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又有置死地而后生的智慧,很聰明的女人。
蘇夫人并未給丈夫太多時間,而是走了出來,路過安然站了站,沖她一笑:“姐姐托大叫你一聲妹子,多謝妹子這碗陽春面了,今兒恐不能與妹子說話兒,來日若有機會,定好生謝謝妹子?!闭f完推門走了,后頭的兩個仆婦也忙跟著下樓了。
蘇大人怔愣一瞬,蹭的站了起來:“改日在下設宴請兩位老弟吃酒,今兒家中有事,少陪了?!惫肮笆执掖易吡恕?
一時屋里就剩下安子和大老爺跟安然,安然忽覺不妙,剛要走,卻聽安子和旁邊的男人道:“你是頂老孫頭的?是府里大廚房派過來的人?怎么是個小丫頭?”
語氣有些疑惑, 安然心里一驚,冷汗都下來了,雖說不確定這男人到底是不是大老爺,卻也十有八,九,若給這位認出自己來,估摸自己的消停日子就結束了。
正想怎么應付過去,忽聽安子和道:“這道扣三絲倒真見功夫,可是出自你手?”
安子和一句話把旁邊男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男人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這刀工確比老孫頭強的多,府里何時出了這么個好手藝的廚娘,我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