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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進沙發,低頭看手機。
謝女士問他:“又去找同學了?”
“吃了頓飯。”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謝女士最近自己的老公和兒子都很怪,她嘗試著觀察,卻沒能看出什么。她是老公養在溫室里的野玫瑰,早年經歷過不少風浪,雖退居幕后做了家庭主婦,但察顏辨色的能力絲毫未減。
更何況是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家人。
她說:“謝麒,媽不希望你們有事瞞我。”
同時她還是嬌氣的,受不了委屈和隔閡。
他依舊低著頭,手攥著手機外殼,越攥越緊:“媽,假如我做錯事,你會原諒我么?”
謝女士便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那要看你做了什么錯事,錯了還能改,一家人沒有隔夜仇,說不準我今天很生氣,不原諒你,明天就原諒你了。怎么,做錯事了,怕媽罵你?”
她笑著說:“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連離家出走的事都能做出來。”
謝麒也扯了個笑:“你還記得。”
“那當然,我手機里現在還存著你小時候的裸/照呢。”
*
下定了決心。那么等待的過程就無比煎熬。
流逝的每一秒,都凌遲著他的血肉。
夜很深了,他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走廊的燈光亮起。
“這么晚還沒睡?”謝常平脫了西裝搭在手臂上,僅穿里面的白襯就上了樓。他年輕時俊朗,人到中年也未曾發福,身量很高。
原本靠在樓梯把手的姿勢變了,他站直了身子:“…爸,我想問……”
謝常平沒聽他說完,轉身開了書房門:“有什么事進來說。”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謝常平把外套掛到衣架上,走向書桌前。
他還駐在原地。
“怎么不說話了?”
他說:“…謝磷他…真的上外地了嗎?”
剛拿起的一支碳素筆掉在桌子上,發出啪地一聲脆響,謝常平看著他:“你們兄弟不是關系最好了,我哪會知道。”
謝麒沉默一瞬,走上前兩步,腿慢慢地彎下。
謝常平抬手制止,冷笑連連:“我受不起,一個兩個都跪我,搞得我這個當父親的好像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只是他不解,“謝麒,你居然也跟著他犯渾。”
反思了也懊惱了,憎恨自己也憎恨這兩個讓他苦惱的兒子,但有什么用呢?誰能給他一個有效的解決辦法?他年輕的時候也愛過,轟轟烈烈過,所以他們如果找個女生正常戀愛哪怕學歷家世不對等也就罷了,他不會加以阻攔,可偏偏碰了這根不能碰的紅線。
他咬牙切齒卻也束手無策。
難道真把他們分開嗎?
他身為父親,不得不為這個家考慮。
他就是想趁他們還沒泥足深陷的時候把兩個人拉出來,不要釀成惡果,但他們的反應又告訴自己,做錯的那個人反而是他。
晚了。
從謝麒問出那句話起,亦或者從他下定決定的那一刻,自己的兒子,謝常平心里比誰都清楚。如今就算把他們的思想挖空,最后也仍于事無補。
想通以后,他目光要比剛才渾濁滄桑許多倍:“謝麒,爸其實知道,你一直比你弟要聽話。”
“你來找我之前,有認真想過沒有……”
謝麒靜靜地站著,僅一個眼神謝常平就能讀懂,腦子里的一根神經突然就斷了,他只覺渾身疲憊,一下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像自我嘲諷般,放低了聲音:“你們還真是,要逼死我啊…你說怎么辦,我倒還想讓你不聽話點,也比這種事好解決。”
謝麒說:“爸,對不起。”
錯是可以改,但分種類。感情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扼不斷,理還亂,改都無從下手。
他從前認為謝磷固執,可現在才發現,他其實不遑多讓。從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到打動,不是一時興起,認定了,就固執地喜歡了他。
謝麒記得他對他的偏執和占有,也見過他發瘋的時候,這些全是拋開乖順外表下隱藏的另一部分,是別人包括父母在內所不了解的。
他曾經唾棄心有靈犀這個詞,而他又不得不承認,能和他在某些方面產生共情的只有自己。有一種情緒是他們之間所共有的,就像小時候兩個人對著哭,為什么哭,說不出來,只是看到他哭了,我也想哭。
他生氣了,我也不高興。
這些都是無法用語言表述的。
而此時,面對著的不是謝磷,是長輩,是父親,也就自然無法擁有和他處于同一年齡段的思維和處事方法,但兩個人彼此面對面,他清楚他的無奈,他看出他的固執,但這道題最終的答案是,無解。
題干就錯了,怎會有解呢。
他在臨走前問謝常平:“爸,你能告訴我謝磷在哪嗎?”
“醫院。”
他心一緊,沒再吭聲,一言不發地出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