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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你還想找別人當老板娘不成?”沈沁斜眼看云臻。
“哪敢,為夫從身到心都是娘子的,哪有空閑給別人干活啊!”云臻湊過來,一口吃掉沈沁手里的半塊點心,話說的老實,眼里分明是狡黠的笑意。
云臻確實很忙,特意抽出時間下廚給沈沁做宵夜,可次日一早沈沁醒來時,云臻早已經又出門了。云臻沒有瞞著沈沁的意思,朝堂中的事情沈沁問一問跟著他的小廝,也就知道了大概。最開始時,沈沁以為云臻是早知曉這一場科考的貓膩,而后將計就計的,卻沒想到云臻確實得了些蛛絲馬跡不錯,但完全是捕風捉影的消息,是以也沒法拿出來說。典禮上的那一出確實在云臻意料之外,順著這個請命往下查,其實風險也很大,若是最后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云臻要擔的責任自然也更多。
朝堂上的事沈沁幫不上忙,也只能不給云臻添亂,讓他專心顧著那邊的事。然而韓靈玉的事打了她措手不及。韓靈玉撞破了韓靈月的秘密,韓家必定不會放過她,不管韓靈月那個孩子能不能保住,都一定會除掉韓靈玉這顆定時炸彈。韓家兄弟幾個數韓其昌最沒出息,幾個媳婦當中也是喬氏最為勢弱,如今大老爺和二老爺都不在京中,韓其昌雖然是男子,卻也只能被兩個嫂嫂玩弄于鼓掌之間,別說幫忙,別弄得韓其昌親自對付親生女兒就不錯了。
沈沁如今最為忌憚的便是韓靈月的母親余氏,此人上頭雖然還有個長嫂,可韓家內院里說話的便是她,而余家在京中的地位高于韓家,韓家也算高攀了余家,她想要對付韓靈玉,實在容易得很。沈沁不信韓靈月的事余氏不清楚,既然韓靈月出了這樣的事,她沒有弄掉那個孩子,或者趕著將韓靈月嫁掉,就只能說明,她清楚孩子的父親,或者對方給了什么承諾。如今韓靈月跟李家定了親,她就不敢讓此事抖出來,否則,韓靈月的名聲壞了不說,對方只怕也不肯再履行婚約,所以,她必須讓韓靈玉閉嘴。
讓一個人閉嘴最好的法子無非就是滅了口,而如今韓靈玉被退了親,又被韓家趕了出來,承不住壓力自殺實在太合情合理了。正是因為這一層,沈沁才急著處理這件事,她從小學醫,從前跟著家族的前輩,見得最多的就是明明有把握救活的人,因為各種非醫術的原因死掉。所以,她從來不敢在這樣的事情上大意,她是可以將云府看管的嚴嚴實實的,卻沒有太多精力去防著內宅的陰私手段,最好的辦法還是從根源上解決此事。
“根源,啊,根源……”沈沁在思索著怎么從根源上拔掉這一棵尖刺,若是云臻此時騰地開手,沈沁也不必糾結,直接連著奸細的事一起解決了便是。只是人家既然敢在軍隊這個敏感的環節上動手,后面必定是有人的,即便韓家只是細枝末節,也難免讓人抓住線索揪出后面的環節,必定會想法子保住韓家,一旦運動起來怕是一時就停不下來了。沈沁不敢在這上面賭,若是一個不好,連手頭的事也壞了,才真正是大麻煩。
慕容菲聽著沈沁念叨,即便不用問,也能猜到沈沁煩惱的是什么,微微皺眉道:“這個李家也果真奇怪,原本不是嫌棄韓家是野蠻莽夫嗎?怎么如今又趕著上門提親了?那個韓靈月我也見過兩回,雖然那時還小,但就那模樣,長大了能有多好看,還用得著故意捏了韓家的把柄逼著韓家把韓靈月嫁過去?”
慕容菲只大概知道事情的始末,沈沁自然不會將韓靈月的事情跟別人說,無關信任不信任,只是韓靈玉一個女兒家,自然不愿意更多人知曉她的尷尬。可慕容菲隨口的一句話,倒是讓沈沁豁然開朗,韓靈月不能說不好看,而且據說很有才名,只是京城當中有才有貌的女子多了去了,除非漂亮到沈沁一般可以擺著做花瓶,或者耀眼到當年的凌雁一般,否則,根本別想讓人多注意兩眼。
韓靈月不及韓靈玉好看,跟沒有韓靈玉一般壓抑的灑脫,兩個人站在一起,旁人注意的自然是韓靈玉,所以那李家公子雖然瞧不上韓靈玉做正妻,卻沒少打其他的主意,至于韓靈月,韓家嫌棄李家,李家也不見得看得上韓家,更別說這樣費勁的娶韓家女兒,那么,李家究竟為何就看上了韓靈月了?
這個查起來應該不算難,只是沈沁沒有多少時間耗在這上面,湊到慕容菲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慕容菲微微驚愕,仿佛才認識沈沁一般狠狠打量了一遍,道:“你狠,這樣一來背后的緣故應當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哪里、哪里,若沒有你提醒,我哪能想到這么簡潔方便的辦法!”沈沁一副都是多虧你的樣子,搞得慕容菲深深覺得自己好奸詐……
事情讓慕容菲安排人去做,美其名曰幫助慕容菲熟悉運作,而沈沁一面等消息,一面照顧著韓靈玉的臉,還要花些功夫關心云臻手頭的事情。
這一回的秋試云臻負責的只是安全防衛這一塊,也就是說跟他扯上關系的就只是那個突然跳出來惹事的落榜書生,以及差點傷到皇帝的火苗,即便歸罪到云臻身上,也就是責罵上幾句。然而若是牽連到科場舞弊什么的,那就是史太傅的事了。
皇帝雖然一早就想削弱史家的勢力,尤其是在門生故舊這一塊上面。只是讀書人最講究師承什么的,即便最后還有一關殿試,將進士們都劃到天子門生上面,可史太傅為官多年,培養了無數的門生,許多新進的舉子進京趕考還要去史家拜見史太傅一番,可見其影響力。正因為這個緣故,皇帝即便想削弱他,也不能做得明顯,而這一場科考,史太傅雖然不是考官,但皇帝定考題之前自然問過他,若說科場舞弊,史太傅怎么也逃不掉嫌疑。
要調查史太傅,即便云臻態度恭謹,也無異于與夜青鋒以及太后一黨對上,云臻這些日子忙的都見不到人影正是這些人從中作梗,當然也讓云臻確信此事與他們有關。否則,史太傅又不是傻子,就算再覺得沒面子,也該知道此時他應當避嫌。花了近十天的功夫,云臻總算將事情梳理清楚送到皇帝面前,史太傅和夜青鋒雖然極力擺脫,也難免沾上一些腥,送到皇帝面前時,皇帝當場就發了火。
事情查清楚了,云臻交了差就不想管別的,牽連到史太傅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亦不小,單看皇帝怎么判,不過云臻還沒出宮,太后娘娘就哭到了皇帝面前,說是她哥哥一把年紀了,只是識人不清才會出這樣的事,請皇帝替史太傅保留些臉面。皇帝恨不得除掉史太傅,可親娘求到了面前,還能如何,終究只是史太傅遞了折子,表明自己年紀大了,希望辭去官職在家中頤養天年。
皇帝心氣不順,其他的官員自然從重處理,一下子涉及的十幾個官員貶職的貶職,殺頭流放的也有幾個。因為科舉上面出了問題,為了安撫舉子和民眾,今年的科舉就近重新舉行,試題由皇帝和一品文官重新出,時間則定在一個月之后。而外地遠來的舉子,由官府出面安排食宿,等著重新開考。
重新開考的詔令發出去,一時間有人歡喜有人愁,雖然這一回懲處的都是官員,可那些得來不正當的進士們,自然也是心里發毛,甚至有些沒有動手腳的也難免心中忐忑。須知考試也有隨機性在里面,比如誰緊張的發揮失常,誰又超常發揮,再來一次,誰能保證自己會考得更好?而歡喜的則是落第的士子們,讀書人一向自視甚高,即便落第,許多人也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能再來一次自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而此時最為懊惱的,自然是夜青鋒一派的人。這一回科場舞弊案雖說不全是他們弄出來的,但他們也確實借著這個機會,希望今科的進士更多的出自偏向他們一面的,武舉去年剛過,錯過了這一回需得再等兩年,他們自然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等。而此事的處理上,他們也摸不準云臻到底查出了多少,但被剔出去的官員卻有好幾個是他們一面的,尤其史太傅經此一事,聲名大大的受損,再沒有這么大的影響力。
夜青鋒背后是史家在扶持,可如今史家的影響力大大削弱,夜青鋒自然要從別的地方來補充,不過幾日,沈沁便得了消息,夜青鋒向凌王府提親,許了側妃的位置求娶凌華郡主,并且許諾若凌華郡主生下兒子,便可升為平妃。史連城自然不滿,可史家的勢力大大削弱,太后如今也在宮中稱病,連幾個孫媳每月的請安都免了,自然也是無可奈何。
凌王府雖然貴為王府,但素來只是空有爵位,享受封地租稅,手里卻沒什么職權,加上幾年前的那樁事,凌王府一向低調。是以安定侯府不過是一個侯府,都敢借口報恩退掉凌華郡主的婚事。聽聞凌華郡主體弱多病,被退了婚之后更是閉門不出,也不曾再議婚事。凌王府重新進入人們的視線是在凌王世子考中武狀元得到皇帝重用之后,可幾年下來,凌華郡主沒怎么露過面,又是讓人退了婚的,也就沒人上門提親,至今已經養成個十九歲的老姑娘。
這個時候,夜青鋒親自上門提親,誠意也擺的足,凌家自然是歡歡喜喜的應下了婚事。兩方都樂意,皇帝自然不好提出反對意見,索性賜了婚,命欽天監選定了吉日。
從進京到現在,已經從夏末進入初冬,沈沁聽說今年香山寺的紅葉還未落盡,便帶了韓靈玉過去散心,南纖聽到香山寺風景好,便也要同去。沈沁看著瑾蕭一臉向往的表情,終究不忍心,帶上他一道,只是稍微做了一些掩飾。
小孩子的相貌還沒有長開,長得有些相像也并不奇怪,而想要掩飾也容易得很,沈沁給瑾蕭臉上抹了些藥米分,白皙的皮膚變成微微帶黃,加上瑾蕭遠不如阿籌圓潤,兩人看上去便沒多少相似了,這才帶著四個孩子加上幾個護衛丫頭一起出門。而韓靈玉和南纖則直接去香山寺,在山下等他們。
沈沁帶著幾個孩子到香山寺腳下時,韓靈玉和南纖已經等在那里。韓靈玉的臉上已經結痂,用了沈沁給的藥,手按上去已經不疼了,只要等到疤痕消掉,就徹底好了,只是如今臉上幾條疤,已經完全認不出她的樣子來。韓靈玉臉上蒙了面紗,這些日子以來也想開了,既然臉上這么大的幾道疤都能治好,還有什么不能過去的,戴著面紗也只是不愿意跟誰都要解釋一回。
沈沁見她狀態不錯,總算松了口氣,她曾聽過有人因為毀容自殺的,一直就怕韓靈玉承受不住壓力。偏生這段時間事情多,她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去安慰韓靈玉。
幾人說了幾句話,便一道走路上山,雖然已經是初冬,但天氣極好,剩下的一些紅透的楓葉更有種熾烈的美麗,連一向在懷念藥谷美景的南纖,都不由得感嘆。沈沁帶著四個孩子,瑾蕭三個還好,阿籌年紀最小,走了沒多遠,就鬧著走不動了,要沈沁抱。沈沁一面說不能嬌慣孩子,一面也將阿籌抱在懷里,小家伙腦袋放在沈沁肩膀上,還在說風涼話:“娘親,這樣看風景更好呢!”
這話逗得韓靈玉忍不住笑了,道:“你倒是風景好了,也不看看你娘累成什么樣了!”
阿籌看了沈沁一眼,小小年紀也知道沈沁沒怎么流汗,更沒有喘粗氣,心安理得的呆在沈沁懷里,道:“才不會,娘親最厲害了,上回抱著我飛老遠都不累!而且,現在我還小,所以叫娘親抱我,將來我長大了,我背娘親上山!”
“從哪里學來的甜言蜜語啊!”沈沁笑著點阿籌的腦袋,一行人說說笑笑的,不覺得累就走到了山上。
沈沁沒指望兒子聽得懂佛法什么的,但到了廟里菩薩還是要拜一拜的,阿籌也覺得跟著大人燒燒香拜一拜挺有意思,并沒有覺得悶。將神佛拜了一遍,沈沁拉著阿籌過去抽簽,自己抽了一支,拉著阿籌的小手也抽了一支,牽著他的手去解簽。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也不是重要的佛會,香山寺拜佛的人也不多,不過解簽這邊倒是有個人坐著聽一位年老的僧人解簽。沈沁拉著阿籌坐下等著,目光也落在前面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梳的卻是未出嫁的少女的頭,沈沁打量了一眼,便見她腰間掛了一枚玉佩,刻了一個凌字。這下沈沁也不用猜了,自然是凌王府的凌華郡主。當年沈沁沒什么存在感,但記憶力極好,京中的貴女,大到長她四五歲的,小到小她四五歲的,她都認得清楚,即便幾年不見,也能一眼認出來。不過這凌華郡主,沈沁還真沒什么印象。
凌華郡主是凌雁的嫡妹,只是相比凌雁的光芒四射,凌華郡主除了一個名字,基本上沒什么讓人記住的。凌王妃出身并不高,聽說是凌王當初看上了她,硬是將她娶回去做王妃。只是沒多久,妾室就一房一房進了門,而凌王妃沒什么底氣,自然也懦弱得很,在府里也做不得什么主,好在凌王世子天資聰穎,凌王妃和凌華郡主有他照拂,才算過得不錯。
凌王府的事情在京中一向沒什么秘密,老王爺一向混賬,早年風流也惹下不少麻煩,甚至幾年前的事情也于此有關。也就是在那時,剛剛及冠的凌王世子力挽狂瀾,才有如今的凌王府,如今凌王府已經是凌王世子在做主,老王爺也只是在府里享福罷了。然而,聽說凌王妃和凌華郡主兩個卻是扶不起來的,凌王世子掌了王府,可如今王府的內宅卻是世子妃管著,而老王爺寵愛兩個年輕的側妃,凌王妃就一向在佛堂禮佛。
沈沁知道凌華郡主指了夜青鋒,婚期就定在兩個月之后,凌華郡主這個時候來拜佛還愿求個簽也算正常,但見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紅暈,便猜想這凌華郡主大約問的便是姻緣。凌華郡主體弱多病沈沁是早就聽過的,如今見到,看上去精神還好,只是臉色也是微微的蒼白,映襯著臉頰泛起的微紅倒是格外的美麗動人。
老和尚合上手里的書,微微搖搖頭道:“施主定下的這一樁親,原是極貴的,只是施主與那位公子,終是差了一層緣分,若定要結這一門親,怕是要有些波折。”
凌華郡主原本就是柔弱的美人,聽老和尚這樣說,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但剛剛還微微泛紅的臉瞬間便白了,一串淚珠順著臉頰落下來。旁邊的丫頭趕忙遞帕子給她,道:“大師,幾年前我家主子來求簽,大師便是這樣說,過后沒多久,那家就上門退了親,我家主子便耽擱到現在。如今又是……大師,就沒有什么法子嗎?我家主子是極好的人,怎么總是……”
“小喜……”凌華郡主拉拉丫頭的手,“不關大師的事,都是我的命罷了……”
“施主也不必如此,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施主也是一臉的福相,自有天定的姻緣,且等著就是。”老和尚一副高人的樣子,雙手合十道。
“多謝大師教誨。我們難得出門一回,想在寺里住兩天聽聽佛法。”凌華郡主自然也還禮道。
“施主想得開就好,這寺里風清氣爽,姑娘在這里散散心自然是好的。兩位到后面找明空安置就是。”老和尚慈和的微笑道。
凌華郡主點點頭,便帶了丫頭出去。沈沁這才帶了阿籌上前去,剛巧韓靈玉也拿了簽過來,三人便一道聽老和尚解簽。
沈沁如今對神鬼有幾分相信,可求簽這種事,純粹是帶著阿籌來玩的,簽文也不過是普通的好簽,聽過了也就罷了。倒是韓靈玉十分認真的等著老和尚解簽,老和尚查過書冊,看向韓靈玉,道:“施主想求的是什么?”
“小女只求兄長平安歸來。”韓靈玉還了一禮道。
“施主的兄長遠游在外?”
“妹妹的兄長跟隨太子殿下出征北疆,如今戰事厲害,她和她母親都放不下心,才特地來求的。”沈沁不等韓靈玉說話,便接口道。
韓靈玉原想說實話的,可仔細一想,自家的事自然不好與外面說,何況沈沁既然說了從軍,她更不好拆沈沁的臺,便點點頭道:“戰場上刀劍不長眼,我母親日日拜佛,只盼著兄長能平安回來,大師,簽上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