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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只管去做便是,后頭自有為夫頂著!”云臻沒有問沈沁要如何做,“倒是,娘子還沒說,羅欽為什么成為遼國探子呢!”
“這個還沒有確定,還需要核查一些問題,等弄清楚了,再同你說。”沈沁心里有些計較,她的情報網剛剛起步,正好有個活計牽線也不錯,這次羅欽的身份,剛好拿來練手。
次日,沈沁特地備了禮物,與云臻一道去拜訪莫家,也就是云臻生母的師兄莫大人。云臻對于這個勉強算得上舅舅的人似乎沒有多少熱情,看著沈沁準備的東西,不算十分厚,也不會失禮,點點頭道:“走吧!”
沈沁牽著阿籌,同云臻一道上了馬車,莫家原本不是京都人士,在這邊也沒有祖宅什么的,就住在皇帝賜下的府邸當中,離王府距離不近。沈沁有些不解,道:“從前我見到二舅舅一家時,也十分高興,如今你怎么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
云臻搖搖頭道:“父皇叫我去拜見莫大人一家,是覺得我雖然身為親王,除了岳父卻沒什么人幫襯,莫大人如今也算風頭正盛,也好做我的后盾。只是,父皇卻不知,莫大人當年與師兄弟幾個跟我外祖父學習,卻總覺得外祖父沒打算對所有的弟子傾囊所授,所以一心一意想娶我母妃為妻,甚至曾經想強娶我母妃,所以母妃最后才會走上進宮的路,說起來實在當不起我一聲舅舅。只是父皇原是好心,又是在朝中提的此事,我也不好反駁,這些事沒有外人知曉,我提起來只會壞了母妃的名聲。”
沈沁微微皺眉,她也知曉這世上許多才能出眾的人并非品行也端正,但當初逼迫云臻的母妃,如今又跑來想占云臻一聲舅舅,此人臉皮果真夠厚,也不知云臻的外祖父泉下有知,會不會恨不得捏死這個不孝徒弟。
“那可如何是好?我們如今若是尊他一聲舅舅,母妃泉下有知豈不心痛?”沈沁微皺眉道。
云臻見沈沁為他煩惱,卻是一笑道:“且不管這些,先過去看看便是,他既然要擔我一聲舅舅,自然不是隨隨便便幾句話便成了的,如今他升官做了順天府尹,他作為我的舅舅,對我自然是大有好處的,總比他哪天投了夜青鋒強些。再說了,他當初想占母妃的便宜,怎么也要吐些利息出來才好。”
沈沁聞言,自然是點頭,既然不是心底里認可的親人,利用算計自然也不算什么,更何況有夜青鋒在京城里攪和,順天府尹自然是最好的幫手,或者,替罪羊。
馬車到了新開的莫府門前,莫成天已經帶了家人在門前迎候,向云臻一家行禮道:“微臣參見瑞王爺、瑞王妃和小世子!”
云臻待莫成天行過了禮,才托著他的手扶他起身,道:“父皇曾說,大人當得起臻一聲舅舅,何必如此大禮!”
“君臣有別,微臣不敢!”莫成天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自然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這也是即便有月嬪師兄的關系在,皇帝沒有發話之前,他也不敢邁出一步的緣故。而如今,云臻對他雖然這樣禮遇,但他與云臻并沒有更多的情分,就連月嬪也是早早仙逝,他更不敢在云臻面前托大。
云臻便也沒有勉強,他會給莫成天該有的尊重,但也會保留該有的疏離,畢竟當年莫成天能做出那樣的事,如今也難保沒有別的問題,自是小心為好。
雖然頂著親戚的關系,但畢竟從未有過什么多少聯系,如今也不可能一下子熟起來,互相見過之后,云臻同莫成天和他長子莫江陽去書房說話,莫柳氏便帶著兩個女兒,與沈沁坐在一起說話聊家常,阿籌自然也跟在沈沁身邊。
莫家也有四個女兒,大的兩個已經出嫁了,兩個小的,三小姐莫云云是柳氏所出,四小姐莫甜甜則是得寵的蘇姨娘所出。沈沁來之前也打聽過一些莫家的事,柳氏便是京都柳家的女兒,不過云舒公主嫁的是柳家本家嫡支,而這位莫夫人么,只是柳家同族。柳氏娘家并不出眾,只是因著柳家的名聲,才能嫁給莫成天,而那位蘇姨娘,據說是官家女兒,行為舉止都更加得體,自然也更得莫成天喜歡。
沈沁打量著柳氏,三十五六的年紀,看上去保養也算得當,并沒有老態,只是似乎沒有太好的教養,行為舉止都帶著一種暴發戶的粗俗。她女兒莫云云長相也隨了柳氏,鵝蛋臉細致的眉眼,如今十五六的年紀,也算如花年華,只可惜學了她娘的品味,一身厚重的打扮,倒是將年紀生生推了幾歲往上。相對而言,莫甜甜就精致淡雅得多,一身淺綠色的秋裝,在莫云云艷紅色的襯托下,更顯清新脫俗,沈沁不由在心底搖搖頭,就這品味,想在京城嫁個好人家也難了。
柳氏先將阿籌夸了一番,又將沈沁和云臻夸了一番,沈沁終是忍不住了,轉移話題,道:“云云妹妹今年也有十六了吧,可說了人家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賠
“哎,再有兩個月就有十六了,雖說女兒總是要嫁人的,可當娘的誰不想多留兩年?我呀,只盼著細細的看著,給云云挑個疼人的夫婿,也就放心了。”柳氏輕撫著莫云云的手道,“說起來,王爺待王妃可真是細致,若是云云能尋到這樣的夫婿,我可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沈沁眉頭微挑,這是幾個意思,試探她,想將莫云云嫁到王府?“夫人說的是,這成婚可不就是賭一輩子嗎?俗話說日久見人心,夫人想細細相看也是人之常情。”沈沁不動聲色的順著接下去道,“如今莫大人任了順天府尹,以后自然是要長居京城的,夫人慢慢地看著,總是云云妹妹年紀還小,可不能輕易嫁了出去。”
柳氏并沒有多少心機,在沈沁打聽到的消息當中,莫家內宅看似柳氏管著,其實做主的都是蘇姨娘,偏柳氏對著蘇姨娘還一向都是妹妹長妹妹短的親熱。如今沈沁將這話轉了開去,柳氏臉上的表情就是一變,就連一直低著頭的莫云云,沈沁也發現她身子僵了僵,看來,這母女倆還真有這個心思,只是不知是她們自己的意思,還是莫家的意思。
頭一次上門,云臻也沒有多呆,借口還有公事要辦,坐了一段時間,一家人也就告辭離開了。而他們離開之后,柳氏便是一臉不滿的抱怨,道:“那個沈氏可真是不上道,我都那樣說了,她也不接口,老爺,你畢竟是越老的弟子,你要是開口,瑞王還能拒絕不成?何必看那沈氏的臉色,不就是個庶女嗎!我們云云可是正正經經的嫡女。”
“姐姐,沈氏畢竟是皇上親封的王妃,更何況,她便是庶女,那也是相府的庶女,聽說沈相和葉氏對她也十分重視,連太子府的沈側妃同她關系也極好。”蘇姨娘體貼的給莫成天和柳氏倒了茶,“妾身倒是覺得,此事急不得,需得先同瑞王爺拉近了關系再說,何況三小姐也算王爺的表妹,表哥表妹的有了什么情分,王妃還能反對不成?”
“梅兒說的沒錯,此事急不得。”莫成天點點頭,“如今兩家也算親戚了,你有事沒事帶著云云和甜甜去王府走走,總歸沒有壞處。”
柳氏沒什么主見,聽兩人都這樣說,自然也就應了下來。
沈沁同云臻往回走,便說起柳氏的事,不由疑惑道:“你說,這是柳氏自己的想法,還是莫家的意思?莫大人也算人精,就算有這個意思,也不至于這么急吧。”
云臻眸光微動,道:“應當是莫家的意思,不過,目前應當還只是試探。大約莫大人是覺得,這沒有血緣關系的情分不牢靠,想要更進一步,娘子不必在意,你夫君我還不至于應付不來這點事。”
沈沁自然點頭,道:“我自然信你,不過他們既然存了這個心,就怕被人利用,我還是多留意一些的好,這世上陰溝里翻船的可不少。”
“娘子想得周到,就依娘子說的。”云臻靠著軟枕,將阿籌摟在懷里逗他。阿籌如今正是最招人疼的時候,軟乎乎的小手拼命想撥開云臻的手,奈何小胳膊擰不過大胳膊,將小人兒累得喘氣,可憐兮兮的望著沈沁,道:“娘親,爹爹欺負我!”
沈沁搖搖頭,將兒子解救出來,瞪了云臻一眼,道:“你多大了,還欺負兒子!”
云臻見阿籌投奔沈沁去了,笑著往后面一倒,道:“娘子如今將南纖送到小師弟那里去了,府里可就沒人陪阿籌玩了,要不要給阿籌找個玩伴?”
沈沁看著明顯不如云山村活潑可愛的兒子,點點頭,道:“你說的有理,不過,在老家時,阿籌總有小伙伴一起玩耍,也不會寂寞,如今跟我們到了京城,反倒沒有同齡人在一起,便是南纖,比阿籌也大了許多。只是這人選可得細致去選,若是不好的人,怕是要將阿籌帶壞了去,你說,從府里挑幾個孩子過來,還是從你手底下選兩人過來?”
“府里的人我們如今還摸不清,便是瞧著可信的,他們的家人也不好說,更何況小孩子容易被收買,我看,還是從墨家選兩人過來吧。藥谷的人也可以,只是路途太遠,到底不好讓人骨肉分離。”云臻略略思考道。
“那就這樣定了。既是給阿籌做玩伴,也不必選奴仆出身的,阿籌身邊要有平等相處的兄弟才是,至于奴仆,等阿籌大些再作安排才好。”沈沁提出要求,阿籌如今還沒有兄弟,她也沒打算這個時候再要孩子,但是讓阿籌從小接觸的都是奴婢并不是好事,總是在交往中占據主導位置,對于孩子以后的發展并不是好事,養成盲目自大的習慣就不好了。
轉過一個街口,云臻沒有同沈沁他們一道,他說有公事要辦并非完全托詞,他如今確實很忙,羅欽以及韓毅的事也需處理。
沈沁沒有直接回府,既然出來了也就帶著阿籌一道去了自家鋪子。東街繁華,馬車駕過去反而不好走,又容易妨礙別人,沈沁索性帶了兒子下車,叫車夫等在外面,抱著阿籌往里走。
阿籌看著街上賣的許多東西都十分好奇,一會兒指著忽悠悠轉著的風車說喜歡,一會兒又看上咚咚作響的撥浪鼓,只是看著沈沁沒有給他買的意思,也沒敢開口。沈沁搖搖頭,對年紀小的兒子也沒打算苛求,但也不能沒原則的滿足,何況這些東西阿籌屋里多得是,都是旁人送的。
“哎呀,哪里來的小乞丐,快走開!”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沈沁偏頭看去,只見一名水紅色衣裳的少婦一面往后退,一面揮著胳膊,她身邊的丫頭立刻上前,虎著臉沖著地上摔倒的小乞丐,道:“快滾,弄臟了我家夫人的衣裳,你賠得起嗎!”
那小乞丐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年紀,抿著唇爬起來,手掌擦破了一片,還在滲血。
“娘,他受傷了。”阿籌自然也順著沈沁的目光看過去,看著只比他大一些的男孩滲著血的手,有些難受,道:“他一定很疼,他們為什么欺負他!”
沈沁不希望阿籌長成一個輕視人命的貴族公子,而那個小小的孩子,沈沁也并不覺得因為家境貧寒或者被人拋棄,就該受這樣的侮辱。她這些年收留了不少的孤兒、乞丐,一方面確實是省錢,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幾分善意,從前她不信鬼神福德什么的,但穿越一遭,她不信也得信了,用前世的話來說,就是做好事攢人品,畢竟她如今又不缺錢。
這樣想著,沈沁上前幾步,細細一看,那少婦還是她認得的,正是當初不知怎么的讓葉錦文逮住的江盈盈。不過她對江盈盈沒有多少好印象,只微微一笑,道:“不過是個小孩子,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必傷人?”
“我家夫人的衣裳,是老爺特意從江南帶回來的料子,一尺都金貴得很,讓他弄臟了,自然要賠!”江盈盈往后面躲了躲,那丫頭便自覺地迎上前道。
“一個小乞丐,怎么可能賠得起,這不是為難人嗎!”旁邊看熱鬧的人自然就打抱不平了,那小乞丐也不哭鬧,只咬著唇,猛地抬起頭,道:“我要去給我娘買藥,弄臟了你們的衣裳,我將來一定賠,請你們先讓我去買藥!”
“買藥,那就是有錢嘍!”江盈盈微微抬了抬手,“本夫人也不多要,免得人家說我欺負小孩子,你身上有多少,就給多少就是,給了錢就趕緊走,本夫人還不想污了眼睛呢!”
“那是給我娘買藥的錢,我可以寫借條,以后一定還,這錢不能給!”小孩子捏緊了衣角。
江盈盈看了丫頭一眼,那丫頭立刻上前,也不管小乞丐手上的傷,就用力一扯。小乞丐身上的衣裳本來就破舊,被她一扯就裂開了,幾個銅板掉在地上。小乞丐急得眼都紅了,一口咬在那丫頭手背上,那丫頭吃痛縮回手,一抬腿就要踢,小乞丐卻蹲下身撿錢,似乎根本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