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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輕聲道:“蔓姐兒膽子越發大了,那是官老爺們的事,以后莫要摻和了?!?
杜秋蔓點頭應下,并未往心里去。
有了縣令的帶頭,城中富戶們也都多多少少捐了些糧食出來,卻無人敢雇傭流民,顯然大家還在觀望。
“一群膽小如鼠之輩!”周達嗤之以鼻,“一個個家里都蓄著豪奴,哪些流民弱的連吃飽飯的小娃娃都能推倒,有什么好怕的!”
墨書道:“以前有過雇傭流民反被流民搶了主人家財的事情?!?
“咱們縣?”
“不不不,是旁的縣?!蹦珪a充道,“前頭的那位錢大人恨不得將流民都趕走,讓他們喝口水都覺得虧了,哪里會放他們進來?!?
“哼,待本大人將水渠修好,縣里的這群人也就知道本大人的厲害了!”周達信心滿滿,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件立威大事,做成了后再發布什么命令也就方便了。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周達又是忙春耕,又是忙收糧,又是忙修水渠,一派親民的作風贏得城中不少百姓的好感。
杜秋蔓也松了口氣,看來這位縣令是來求名的,這倒是方便她行事。縣衙在清點了城中富戶們捐的糧食后,便統一在城南設置了粥棚。捐糧的各戶都派了人來幫忙,周達一事不煩二主,以縣令的名義捐的糧食直接交給杜家來一起煮了。——實在是衙門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四周人家瞧見楊明昭小小一個人將兩個粥棚管理的井井有條,嘖嘖稱奇。紛紛私下里打聽那楊小公子與縣衙到底是什么關系。得知竟然只是因為之前杜府施粥的時候被微服私訪的周達遇到后頗為賞識,一個個的大呼后悔!他們家的小公子們雖然沒這么能干,但也不差啊,不過是施個粥,比讀書識字簡單多了。就憑這么一個不起眼的舉動就得了縣令大人的青睞,太劃算了!
再后面施粥的幾日里,城中百姓們便看到了不少讀書的小公子們都站在粥棚旁幫忙,希望能與縣令來個“偶遇”,周達知道后一個人偷偷樂得許多,渾身舒坦。
杜秋蔓趁機買了一房下人來進來,身契都簽在她手里,用起來比范氏等人要放心多了。
范氏警覺,阻止道:“大小姐您是回老宅盡孝的,有珍珠與玲瓏二人伺候也夠用了。不是老奴故意阻攔,只是府里老夫人崇尚節儉,您原先就是沖撞了老夫人,若是能討的老夫人的諒解,肯定能很快便回到京城的。要是老夫人知道您又買了一房下人,怕是不喜的。”
杜秋蔓巴不得老夫人不喜,她還真不愿意回京城。在老宅,這里就她一個主子,身份上是最高的,若是回到京城杜宅,她就沒有身份上的優勢了。聽范氏這么一說,買下人還能得罪到老夫人,真是一舉兩得啊,頓時就將范氏的話當做耳旁風。范氏恨得要命,暗中寫好信將杜秋蔓做的事都記了下來,偷偷溜出門將信寄到京城去。
吳春家的是本本分分的田戶,去年大旱,家里實在過不下去,娘老子還有媳婦都餓死了,只留下兩個娃娃。他雖是個壯勞力,但還帶著兩個孩子又不愿意和孩子們分開,很少有人愿意買下他們一家,哪些想買的也是不懷好意,多半都是將主意打在他的一雙兒女身上。沒想到杜家大小姐愿意收留他們,還將大妞要到身邊去伺候,狗子當了府里小公子的小廝,而他自己則是當了門房。吳春當場就給杜秋蔓磕了好幾個頭,愿意一輩子給大小姐做牛做馬。
杜秋蔓又給王大成倆口子的派了差事,讓他們負責幫知味軒每日運送蔬菜,順便也將菜送到杜宅來。王大成住在村子里,菜都是農家種的,最是新鮮。如今府里每日都是從縣城里直接買菜來吃,雖然方便,但也貴些。既然這筆錢都要花的,還不如花在自家佃戶身上。
在施粥完后,王大成家的惴惴不安,沒想到大小姐給他們派了一個長久的活兒,倆口子知道后頓時就哭了?;氐郊依?,王大成道:“大小姐是個大好人,咱們要好好干!”
知味軒陶掌柜原本還不樂意換人送菜,見王大成送的菜不僅質量更好,還比原來更便宜些,頓時就樂了,再面對王大成的時候,也就多了幾分笑臉。
與知味軒的喜氣洋洋對比,書坊就有些愁云慘淡了,這三個月來不僅沒有盈利,還虧了五十兩銀子,孫掌柜嘆口氣:“將賬本給老宅送去吧。哎……咱們也瞞不下去了,是死是活,等主家發話吧?!?
第十三章 危機
杜家老宅里,杜秋蔓正好也在盤賬。她們從京城帶來五百兩銀子,來到昌平后,大大小小的開銷,如今只剩下三百五十多兩。最大的一筆支出是修繕老宅,花了八十兩,足夠在昌平城內買下一個兩進的院子了。
杜秋蔓又算了算府里的開銷。
清溪書院一年束脩便是十兩銀子,若吃住在書院,還得再加五兩。日常的筆墨紙硯一月就需要二兩銀子。府里吃的米與菜都是莊子上產的,但茶葉需要額外去買,有時也會在外面買些新鮮的吃食與水果,再加上江氏的補品,府中眾人四季的衣裳首飾,下人們的月錢等等……府里一月的基本開銷就要花掉三十多兩銀子。
待楊明昭在書院讀書后,還會有人情往來,相關的考試費用。三百五十兩銀子,只夠他們在這里勉強生活一年,要是遇到緊急的事情,這點錢根本就不夠用。
還好她有葉氏留下來的的產業。
杜秋蔓合上府里的賬本,對江氏道:“姨娘,依照規矩讓幾個掌柜將今年前三月的賬本交來吧。”
兩日后書坊孫掌柜,知味軒陶掌柜,綢緞莊胡掌柜均來到老宅。會客的花廳里已擺上了屏風,江氏帶著杜秋蔓端坐在后面。
三位掌柜互相對視一眼,孫掌柜心里有愧不敢先說,陶掌柜一向機靈不愿冒頭。胡掌柜見無人與他相爭,便道:“老小兒胡忠年拜見大小姐?!?
他說完后,孫掌柜與陶掌柜這才跟著一并行禮。
三人將賬本交上。江氏道:“胡掌柜先留下,孫掌柜陶掌柜二人去偏廳喝茶?!?
待孫、陶人離開,胡忠年道:“去年歲末,綢緞莊結余白銀三百兩,遵照夫人的吩咐,已將二百兩兌成銀票送入京城府中,剩下一百兩留在鋪中以做周轉。如今正是春蠶吐絲,現已支出八十兩向農戶與織女們收購蠶絲與綢緞,還余二十兩用作日常開銷。”
杜秋蔓翻看著手中賬本,他所說的與賬本倒是一致。但胡忠年是綢緞莊第二任掌柜,米氏的心腹,杜秋蔓對他的話在心里打了個折扣。
第二位是陶掌柜。
“這幾年年景不好,天災連連,去年又是大旱,糧食歉收,連帶著縣城內所有的酒樓收成都不太好,知味軒勉強在個不贏不虧。去年歲末,知味軒結余白銀一百兩,換了五十兩銀票送入京城。”
杜秋蔓忍不住插嘴:“酒樓還剩五十兩?”
陶掌柜不急不忙道:“酒樓不比旁處,我們掌著吃食,如今什么都不比糧食重要。五十兩銀子其中有四十兩都是用來購入米糧的,畢竟莊子在縣城外,萬一出什么事,城門大關,里外不通,所以城內也得多多存糧以防萬一。”
杜秋蔓沉思,揮手讓他退下,心里卻在琢磨綢緞莊與知味軒之間的差異。
江氏道:“蔓姐兒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會兒。”
“不用?!倍徘锫栈厮季w,“讓孫掌柜進來。”
孫掌柜一進屋直接跪下。
江氏嚇了一跳:“孫掌柜,您這是如何?趕緊起來!”現在這個時代封建禮教還沒有達到明清那么鼎盛,無論男女跪拜皆是大禮,輕易不行。
“老小兒對不起大小姐,沒有將書坊經營好,請大小姐恕罪?!?
杜秋蔓方才將賬本已看完,便道:“孫掌柜你先起來,我并不怪你?!?
此刻江氏拿過賬本,驚了一身冷汗:“怎么虧了這么多?!?
孫掌柜垂頭,惴惴不安:“去年年初城東的瑞寶堂紙坊將中等紙由原來的一尺一百文漲到了一百五十文,上等紙更是從一百五十文漲到了二百文??v然我們大量買進,也只是便宜了五文錢。印書用的紙幾乎都是從瑞寶堂紙坊進的。我本想去隔壁縣找旁的紙坊,卻沒想到離我們最近的縣內的紙也是這個價。一番打聽后才知道,這瑞寶堂換了東家。新東家是州府黃刺吏的妻弟柳寶斌,金州下四個縣稍大規模的紙坊都被這位柳大人給收了。想要便宜的紙,只能去其他州府,但這樣一來路費也要耗費不少。去年時,書坊里還存了不少紙,如今紙都已快用完,只能硬著頭皮去買新紙……”
后面的話孫掌柜也說不出來了,本以為買了新紙印出話本能賣得出去,但紙漲價,書也跟著漲價,根本就賣不出去幾冊,只能虧在家里,前后一共虧了五十兩銀子。
昌平城是個小地方,綢緞莊乃是暴利行業,在這里一年的盈利也不過是五百兩。小小的書坊一個季度便虧了五十兩,孫掌柜覺得自己的飯碗是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