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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銳承咧嘴而笑,笑容晃得她心慌:“老規(guī)矩,千萬別告訴她是……”
話未說完,袖子又被弟弟猛扯了幾下。
宋鳴珂總疑心自己上輩子死在他們其中一人的懷里,憶及猶在數(shù)日前的溫暖質感,還有那悲痛欲絕的嘶吼,她渾身冒煙,耳尖發(fā)燙,垂眸訕笑:“我去瞅瞅,來了哪幾位老先生,先行一步。”
假若是宋顯琛,絕不可能丟下好哥們,且他尊為太子,理應接受眾人禮見才入座。
余桐打算提醒宋鳴珂,見她匆匆轉身,只得朝霍家兄弟頷首,悄聲道:“殿下盼了許久,二位請自便。”
說罷,他躬身告辭,卻聽霍世子對弟弟笑道:“看啊!早說了,晏晏啥事也沒,放心了吧?”
“哥,少說兩句!”語氣顯然帶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意味。
霍世子深深不忿:“全按你說的做,還怨我!誰自說自話叨念了兩日?我耳朵快起繭……”
“不是我,我沒有,別瞎說。”
見霍二公子臉上驟現(xiàn)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赧然,余桐沒敢多看,忍笑快步追上宋鳴珂。
宋鳴珂并未留意霍家兄弟所言。
她已細看過二人腰間,均無瀕死時觸碰到的鏤空玉佩。
那時漆黑一團,并非天黑,而是——她瞎了。
唉!瞎的真不是時候!好歹看清楚再瞎嘛!
按理說,能在極短時間內(nèi)殺掉黑衣人,必定武功高強。
大表哥常年習武,二表哥溫文秀氣,相較之下,應是大表哥吧?
宋鳴珂心念一動,頂著滿臉緋霞回望,只見大表哥正和一公府子弟打招呼,而二表哥負手而立,明凈眸光恰恰投往她的方向。
陽光穿透千年銀杏樹,為他鍍上金色剪影,亭閣山色瞬即因其失了顏色。
宋鳴珂慌忙轉移視線,卻于頃刻間,捕捉到他深邃眸底的狐惑與溫軟。
第四章 ...
辰時,太學院內(nèi)外講堂聚集了百余人,皆為皇族與京官要員子弟。
各處守衛(wèi)森嚴,慕名而來的士人在曲水橋外翹首以待,為求執(zhí)經(jīng)問難的良機。
遠道而來的名宿大儒分別講述了治學、修身、處事之道,氣氛高漲,喝彩連連。
宋鳴珂以太子身份坐于首席,起初怕露餡而膽戰(zhàn)心驚,后擔憂撞見二皇兄而心生畏懼,意外發(fā)覺對方?jīng)]現(xiàn)身,又心亂如麻,苦思父兄痊愈的法子。
然則,身為“太子”,她需帶頭提問,以顯重視。當太子少師徐懷仁沖她連使眼色,她暗叫糟糕!
她平日無所事事,即便讀書,也是囫圇吞棗,登不了大雅之堂。在京城貴胄前鬧笑話,豈不丟盡兄長顏面?
“若有疑問,大可一同探討,哪位先來?”老先生環(huán)視四周,而余人眼角悄然偷瞄“太子”。
宋鳴珂硬著頭皮,朗聲道:“諸位老先生德宏才羨,聽君一席話,如聞金玉良言。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若不得已去之,當先去兵,再去食,因‘民無信不立’。學生請教的是,為政者當如何取信于民?”
大儒們在儲君與太子少師及達官子弟面前談政,若光提圣人言,顯得無獨到之處;若直抒己見,則易生禍端。
偏生“太子”言辭懇切,態(tài)度謙和,不似與人為難,倒教人無所適從。
臺上數(shù)位老先生只得先闡述大家論調,再適當加入個人理解,又補充了以財聚人、以德導人、以禮齊人等觀點。
宋鳴珂認真聆聽,憑借淺薄學識,談及“先富民而治之”的見解。
老先生們見她尚在總角之齡,已具備仁愛胸懷,連聲夸贊“太子”——重民重信,心懷天下。
宋鳴珂隨口一扯,便為兄長贏得美名,表面謙遜,心中似有無數(shù)小人兒在叉腰大笑。
其后,霍睿言起身行禮,就“天地革而四時成”展開討論,把話題接了過去。
面對數(shù)百人的注目,他聲音淡泊清雅,身姿立如青松傲雪,氣度從容不迫,骨節(jié)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扣在書冊上,優(yōu)雅如拈云。
他主張“革故鼎新,因時變法”,博得贊許后,謙虛地推托說“平日受先生指教,受太子殿下、兄長提點所獲”,將恩師和哥們捧得更高。
宋鳴珂長舒一口氣。
印象中,二表哥低調內(nèi)斂,韜光養(yǎng)晦,不愛出風頭。
正巧,今日之舉,成功轉移大眾關注點,免了她受矚目的難堪。
在“太子”和定遠侯府二公子的帶領下,莘莘學子加入,觀點相異者偶有辯詰,使學術氛圍愈加濃厚。
講學會午時過后方散,宋鳴珂朝老先生們揖謝,記起霍家赴宴之事,遂囑咐余桐道旁等候,她則繞到僻靜的水榭中。
不多時,霍家兄弟領著侍從快步行來,日影悠悠灑在兩名俊美少年郎身上,一剛一柔,相得益彰。
“殿下。”霍家兄弟向她報以微笑。
宋鳴珂頰畔染緋,眼神微略閃躲:“二位表兄,傳藥膳的丫鬟,可有異常?”
霍銳承皺眉道:“那丫鬟錯拿老夫人的阿膠燉雞呈給殿下,遭管事扣押了。因她確實是新來的,我們審問過,問不出所以然。
“但當夜,那小丫鬟離奇死在柴房內(nèi),此事已報官處理,仵作說是受驚過度而亡。因余桐半步未離東宮,咱們傳不了信兒。殿下飲用后覺得有何異狀?”
滅口?宋鳴珂猝然一驚,又隱隱漸生理所當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