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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見婆婆還得等等→ →
便宜阿爺還沒見過呢
平行世界的李治:嗯??(⊙o⊙),這位命婦有點面善
平行世界的阿武:呵呵
平行世界的杜皇后:呵呵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帝皇貴妃
在杜皇后的輕吟低唱聲中,小公主躺在她身側漸漸地睡著了。秦尚宮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端詳著她的神色,仿佛唯恐稍有不慎便驚擾了她。連帶著李遐玉行動間也越發謹慎起來,半點聲響也沒有發出。三人靜默良久,直至小公主的小胸膛慢慢起伏,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這才略松了口氣。
杜皇后有些依依不舍地輕輕撫著孩子柔軟的面頰,搖首嘆道:“好容易才睡著,不過片刻便又會驚醒。若是有我相陪,大約能睡得久些,我卻不可能一直都陪著她。”說到此,她有些怔怔地看向自己仿佛枯干一般的雙手:“再如何不舍,也不得不舍下了。日后留下她孤零零一人,或許倒會教她受罪了。”
她實在太過清醒,似是并不需要別人寬慰她“安心養病,一定會好起來”,于是秦尚宮與李遐玉皆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竟一時沉默下來。杜皇后見狀,反倒勾起唇角笑起來:“原不該說這樣的話才是。生死有命,也該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數。定敏郡君不妨從明日開始,便過來陪伴令娘如何?我聽聞你也有個小娘子,帶進宮來與令娘作伴頑耍罷。她只有兩個阿弟,尚且沒有妹妹,早便念叨著了。”
“妾的女兒年幼,不懂宮中規矩,怕是容易沖撞了貴人。”李遐玉回道。她視這偌大的宮廷為噬人的怪獸,自是不愿帶著染娘入宮來。何況她太過年幼,與小公主也頑不起來。又擔心遇到兩位小皇子,好端端的游戲頑耍,反倒是容易成全了宮廷中某些人的勾心斗角之欲。
“不過是年幼稚兒,誰會計較什么?”杜皇后笑著接道,“也罷,令娘如今恐怕也無心頑耍,待日后她自己向你要阿妹罷。”說完話,她便似有些疲倦了,秦尚宮替她抽去墊在腰間的隱囊,又有宮婢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苦藥。李遐玉很是知機地扶著她半坐起來,待她用過藥之后,又扶她睡下了。
“秦尚宮且陪著定敏郡君罷,在這宮中走一走,熟悉一二也好。”留下這句話,杜皇后便合目睡著了。小公主似有所覺,鉆進她的被褥里,緊緊地貼著她不放。秦尚宮看在眼中,雙目微微泛紅,又引著李遐玉往外走,半是哽咽地道:“郡君也瞧見了,皇后殿下實在是放心不下貴主。母女連心,成日憂慮,病情才每況愈下。”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李遐玉寬慰她道,“說不得便會漸漸轉好。聽聞當年文德皇后病重,亦是有道醫、佛醫多方診治,便漸漸恢復過來。如今外頭都傳說圣人也在召集這些道醫與佛醫,想來很快便能趕到長安了。”道醫佛醫們皆是慈悲為懷,平日都在各自寺觀中施藥問診,并不似御醫那般成日都待在宮中。故而若要聚齊他們,尚需些時日。
秦尚宮搖搖首:“如今身在長安的便有一位醫術最佳的道醫……連她都已經明言開不出合適的藥方了。也罷,不提此事。殿下若知道我竟與定敏郡君提起這些有的沒的,定也會責怪我胡言亂語了。說來,定敏郡君應是首次來太極宮罷,瞧著卻仿佛并不覺得很陌生呢。”
李遐玉彎了彎嘴角:“正因著處處都瞧著雄偉壯麗,又是禁宮之中,這才不敢看得太仔細,倒教秦尚宮見笑了。”她心中也暗暗提醒自己,決不可因疏忽而露出什么破綻。宮禁之中畢竟不同尋常人家的府邸,指不定便有像秦尚宮這般敏銳的宮人,正在暗處觀察她的一舉一動。若是對她生出了疑慮,便將百口莫辯。
兩人來到安仁殿外,在白雪皚皚的園子中盤亙了片刻,便又繞著寢殿緩步慢行。就在此時,她們遙遙瞧見一列持旌旗華蓋的鹵簿朝著此處行來。儀仗雖已經盡可能簡便,卻依舊跟了數十侍衛宮婢內侍。在整座太極宮中,能用這樣規格的鹵簿,也唯有當今圣人了。而且,在帝皇的杏黃色華蓋肩輿后,似乎還跟著幾抬規制較高的步輿。
秦尚宮遂帶著李遐玉上前行禮問安:“奴(妾)拜見圣人。”
肩輿中傳來了年輕帝皇的聲音:“起來罷,不必如此多禮。梓童今日身子如何?可覺得好些了?朕甫下朝,來得遲了些。本想去接了令娘一同過來,不料她卻不肯等一等朕,早便來探望她阿娘了。在梓童身邊,她可睡得安穩些了?”提起小公主,他話中難掩寵溺之意,聽起來仿佛是一位再尋常不過的耶耶。
李遐玉垂著首,恍然間又憶起前世年幼時父女相處的情景。明明身份已然完全不同,眼前這一位圣人是小公主的耶耶,并非她那位便宜阿爺,她心中卻依然涌出了無盡的酸澀與憤懣。盡管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已經對便宜阿爺徹底失望,甚至于怨恨他的無情涼薄,然而當他真正出現的時候,她才倏然發覺自己竟有些渴望能見他一面。
然而,見了他又能如何?此生他們已經毫無干系,他也無須為從未做過的事負責,不是么?李遐玉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甚至于排斥著屬于義陽公主李下玉的猶如風云翻涌般的情感,只是靜靜地聽著秦尚宮稟報杜皇后今日進食用藥的情況,事無巨細說得清清楚楚。
肩輿輕輕一晃,一個披著玄色大氅的人緩步走下來,在兩人身前停下。熟悉而又陌生的淺淡熏香氣息撲面而來:“如此說來,這位便是定敏郡君了。如何?令娘可覺得與郡君十分投緣?”他的聲音與印象中毫無二致:“朕發的敕旨教中書省門下省的愛卿們駁了許多回,好不容易才將梓童的意愿置入其中。仔細說來,定敏郡君絕非尋常命婦,而是深得先帝贊賞的難得女將,朕召見郡君亦是應有之義。偏他們個個都食古不化,若非得契苾何力與執失思力兩位將軍力薦,恐怕還不能發那道敕旨,只能用梓童的手諭了。”
話里行間,似是在解釋敕旨的緣由,又似是在談笑風生,仿佛很是隨和。然而,無論是秦尚宮或是李遐玉,都無法真正體會他的“隨和”:“承蒙先帝與圣人夸贊,又得皇后殿下看重托付,妾定會盡力而為。”
因天候實在寒冷,圣人便攏了攏身上的氅衣,又命她們跟著一同進入安仁殿。李遐玉目送他的背影,眼角余光又瞧見后頭的步輿上下來幾位身著淺色宮裝的麗人。為首者的面容簡直教她目眥欲裂,正是容姿越發出眾且愈見威嚴貴重的武貴妃。緊隨其后的便是麗質天成裊裊婷婷的楊賢妃,又有幾位低眉順眼的婕妤、才人跟在最末。年幼的大皇子牽著二皇子,抬首挺胸地走在楊賢妃身側,看上去端的是兄弟情深。
“妾拜見貴妃殿下、賢妃殿下。”李遐玉迅速垂下首,再度行拜禮。
她能感覺到,武氏的視線從她身上輕掃而過,楊賢妃卻似渾不在意。兩人經過她身前的時候,皆啟口道:“郡君不必多禮。”而后,便聽楊賢妃笑得花枝亂顫:“這回倒是與貴妃姊姊心有靈犀了,姊姊莫怪我逾越才是。”
“妹妹說的什么話?”武貴妃亦是淺淺笑了笑,不軟不硬地道,“不過是巧合罷了。何況你我品階相同,也沒什么逾越不逾越的說法。說來,方才便聽秦尚宮說,皇后殿下已經歇下了?咱們還是輕言細語,莫要驚擾了她才好。”如此,便是暗里指楊賢妃方才的笑聲有些過于放肆了。
聽得她如此說,楊賢妃非但神色并未變化,笑意反倒是更濃了:“皇后殿下一直愛見著我笑,說看著我就覺得歡喜呢。不過,貴妃姊姊倒是提醒我了,咱們這么一群人涌進去探病,可莫要驚醒了皇后殿下才好。這樣罷,宮婢宮人都留在外頭——至于你們幾個,在殿外給皇后殿下叩首行禮便是盡了心意了。”
她惱武貴妃的指責,卻拿著旁人作伐出氣,幾位婕妤、才人皆不敢多言,遂跪在殿外叩首問安,便百般不舍地回去了。唯有武貴妃、楊賢妃以及生了二皇子的劉才人進入了殿中。李遐玉目睹二人笑容晏晏的短兵相接,心中暗道:果然這兩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絕非得志便猖狂的那種人物。
武貴妃無子,偏偏貴妃之位論起來卻排在賢妃前頭,生了大皇子又出身弘農楊氏這等高門的楊賢妃豈能甘心?且,杜皇后眼看著病入膏肓,兩人恐怕都對著皇后之位垂涎欲滴。想到此,她便不自禁又有些可憐那位小小的義陽公主。便是嫡出的公主又如何?人走茶涼,這兩位無論是誰登上了后位,都不可能比杜皇后更關懷她。或許也該慶幸她是位公主,若是嫡出的皇子,豈不是更礙了繼后的眼?連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難說。
因著杜皇后與義陽公主正在睡著,入得安仁殿后,武貴妃、楊賢妃一行人便只在外頭坐下了。倒是先一步進來的圣人已經不見蹤影,應當是入內去探看了。大皇子與二皇子好動,環顧四周似是覺得無趣,便也跟了進去。
不多時,就聽見圣人低聲道:“你們倆莫要擾阿姊。”然而,話音方落,小公主便似醒了過來,乖巧地回道:“耶耶,兒本來便要醒了,與阿弟們沒有干系。倒是阿娘已經累了,需要好好歇息。”
“那我們便不擾她就是。”不多時,圣人便抱著義陽公主出來了。大皇子與二皇子隨在后頭,眼巴巴地望著父女二人,似是羨慕極了。而李暇玉敏感地發現,楊賢妃雙目之中掠過幾分不滿與妒意,很快便又消失無蹤了。
小公主向二妃問了好,見李暇玉與秦尚宮都坐在一旁,便又笑著道:“耶耶,有定敏郡君在,兒果然不做噩夢了。郡君今夜能陪我么?往后能一直都陪著我么?”她摟著圣人的頸項撒嬌,圣人顯然是招架不住,便望著李暇玉應道:“郡君本便是你阿娘請來宮里陪你的,自然一直都會伴在你身邊。”
在這天家父女二人殷殷切切的目光底下,李暇玉自是不能直言拒絕,于是便笑應道:“只要貴主不嫌棄,妾一定會守著貴主。”若是當真日日夜夜都須得在宮中守著,她的染娘、她的三郎又該如何是好?
☆、第一百六十二章 謝氏親眷
不過,杜皇后到底與絲毫不介意自己是否強人所難的天家父女二人不同。她醒來之后,便聽說父女兩個想強行將李暇玉留下來,遂哭笑不得地與小公主講起了道理。而態度意外地很是強硬的小公主,聽聞定敏郡君家中也有個小娘子正等著阿娘家去,遂很是大方地表示,她只需要夜里有定敏郡君相陪便足夠了。于是,李暇玉終于得以歸得家去。
隨后幾日,李暇玉便是白日里在家中陪著染娘頑耍,直至傍晚時分方入宮與小公主作伴。說來也是二人有緣,小公主不僅覺得見著她就親切投緣,夜里驚醒的次數也漸漸減少了許多。每當她噩夢驚醒之后,穿著甲胄挎著橫刀的李暇玉便抱著她在殿中慢步行走,她就依偎在她懷中,恍恍惚惚地再度安心睡過去。因著睡得安穩了,她也慢慢變得精神起來。杜皇后與圣人看在眼中,皆是十分喜悅,二人都毫不吝嗇地給功勞卓著的定敏郡君賞了好些東西。
轉眼之間,就到了臘月二十五日。眼看著明日便是祭灶,元日也離得不遠了,李遐玉便帶著染娘,與李遐齡一同去謝家拜會。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故而,這些時日她早便著人查了謝家近來的境況,又因謝琰曾派出部曲專門暗地里跟著謝璞,遂對謝家人以及家中諸事已有了些初步的印象。
當年謝璞甫來長安時,便在位于東市西南側的親仁坊中賃了座兩進的小院子。據說當時苦無資財,省試落第后又不愿回陳州老家,故而連賃金都是小王氏嫁妝所得的出息。如今終于明經取中出仕,成了正經的京中官員,也有了祿米職田,已經能撐得起一家人的生活,日子自然也過得越來越滋潤。
謝璞既是長子又是宗子,既然已經能夠在長安立身,自然不能教母親再留在陽夏老家,遂寫信解釋自己已然考取明經獲得官職,又懇請王氏來長安,接受他們的孝敬奉養。就如當初他們在給靈州的信中所寫的那般,剛開始王氏毫不容情地大加斥責,后來不知怎地又改了主意,臨來竟決定帶著侄兒謝玙謝二郎一家入京。
如此,連主子并仆婢部曲數十口人,攏共兩進的小院子如何能住得下?于是,謝璞前些時日一直在尋中人租賃三進的宅第。東面的宅子賃金實在太昂貴,且房源又少,故而謝璞便放下了什么“東貴西富”的念頭,索性往西邊尋,終于在懷遠坊東側的延康坊中賃了間合適的宅院。一家人折騰著搬了進來,將宅子里都打理干凈后,王氏與謝玙一家三口也到了。
打理妥當的三進新宅子,王氏自是挑不出什么疏漏來。聽聞剛開始幾天,全家還其樂融融地冒著嚴寒出門游玩,端的是安平喜樂得很。卻不料,待參加了一場鄰居辦的飲宴后,王氏卻命謝璞趕緊另尋新住處。已經將近年節,謝璞正忙著自己的差使,哪里有空去尋什么中人換房子,于是一心在家中閉門讀書的謝玙只得出面。據說,這些時日以來,新房子都尚未有什么眉目,家中正是一片愁云慘淡。
部曲們雖未能打聽出來,王氏究竟為何堅持要搬家,李遐玉姊弟二人卻也能猜出一二來。西市附近住的都是商人,尤其有許多西域胡商,行事禮儀都與中原大不相同。王氏在宴飲中見到渾身沾滿了銅臭之氣又是野蠻胡人的鄰居,自是不可能滿意。出身世家大族之人一向自恃身份,連寒門都不愿意結交,更別提商家了。然而其實相交最重要的是人品,而不是什么家族門第。再者,若是不喜鄰居,便少來往就是了,又何必非得趕在過年這幾天再折騰一回呢?——到底她還是因太過重視門庭之故,所以才如此固執。
延康坊就在懷遠坊隔壁,不過片刻,牛車便已經到得謝家宅子前。李遐玉昨日已使人遞了帖子,故而部曲與守在門房的老仆報上主家之后,老仆便雙目一亮,端端正正地行禮道:“原來是三郎家的李娘子來了,某這便去通報娘子。”他所說的娘子,自然便是家中的主母小王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