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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柔當然會打空,因為她根本就沒看鏢孔,隨便擊的。不明白李肅是什么用意,但她也不想再去揣測他的心思,因為,馬上她就可以解脫了。
只要過了今夜,明天就是從小陪在她身邊,貼身婢女清香出嫁的日子,她將親自送她離開,離開皇宮,離開云京城,去往邊關嫁給大將軍。
這樣的話,她將再無牽掛,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拋棄這紛亂不堪的生活。
一想到只要再有一天,她就可以解脫,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鏢圓比賽,若真按她的水平,自然是會贏的,可贏了后呢,還要再想出個心愿。不了吧,哪怕她明天過后再也不用面對李肅,在生命的最后兩日里,也不想與他再有糾纏。
她早已不是那個事事好勝,處處搶奪先機的王承柔了,從這方面來看,皇上很成功,他徹底改變了她,別提以往的驕傲自信了,她連生存下去的勇氣都被他磨平打碎。
這世上誰能大過皇權,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帝王,他的強硬與心狠,終于壓垮了她,甚至到了,只要一想到馬上就可以不用再見他,再聽他說話,再與他氣息相交,王承柔隨時隨地都可以笑出來。解脫的,真心的笑容。
所以此時,比起皇上陰沉的臉色,王承柔是輕松與愉悅的。
第二桿,皇后終于擊中一球,這一次,她沒再逃避,而是全程看著王貴妃揮桿。又沒進!這下皇后可以確定,王承柔有問題。
后面三局,皇后又擊進兩球,五局里共擊進三球,后面兩局不用再比,皇后就算一球不進,王承柔兩局都中,她也是輸了。
袁妃站出來道:“皇后娘娘贏了,不用比了?!?
王承柔不管她們,上前一步,把手中的鏢圓拋在空中,然后有力地擊打了出去,球不再綿軟,“嗖”地一下標標準準的從正中進了鏢孔。
王承柔想,這是她這輩子打的最后一次鏢圓了,這是她最喜歡的球類游戲。慢慢地放下擊桿,她道:“恭喜皇后娘娘。您,贏了?!?
李肅陰沉著臉,想著她贏了比賽,一定會提讓她兄長一家進云京的請求,上月她母親故世,她兄長沒來及回來奔喪,他可以破例答她的,就當是安撫之前她的冼塵殿被他血洗之禍。
可現在看來,他就不該為她著想、給她機會,但凡他心軟一點,她就會做出讓他不痛快的事來。
是她自己放棄了送到手上的恩典,本來他也不想她與家人多接觸,就讓她唯剩的親人遠遠地給他在豈州呆著吧,呆到死。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上不高興了。別人尚且不知為何,但皇后卻是明白的。王承柔又把皇上氣著了。
一個想給恩典,一個偏偏不拿,駁了皇上的面子,雖是暗地里,但這份暗憋暗氣更令人惱火吧。
不過,這春天燥,生氣對身體不好,喻哲兒不想貴妃把皇上氣個好歹,正想著怎么結束今日這春游,卻見皇上直接站了起來,留下一句:“今日到此,朕還有公務。”后,抬步而去。
皇后率眾人,恭送圣駕。
皇上一走,園中的氣氛到是松快了一些。一向與皇后交好,與貴妃不對付的袁妃道:“二貴妃,我還在閨中時就聽說,您鏢圓球技了得,怎么今日只進了一球?”
這話一出口,皇后慢幽幽道:“袁妃,皇上已經去了貴妃的二字封號,她現在是王貴妃?!?
袁妃馬上做恍然大悟狀:“哎呀,娘娘恕罪,叫了多年,我一時忘記了?!?
她嘴上的恕罪只是對著皇后而言,沒有一點要給王承柔道歉的樣子。而王承柔像是沒聽到她們說什么,魂游一般地對著皇后說:“臣妾告退。”
說完,不等皇后發話,她帶著唯一帶過來的婢女徑直離開。
人一走,皇后心里提著的一口氣也就散了,忽感有些乏,她叫兩位宮妃退下,并沒有急著回屋,坐在原處,看著春日之園景,喝著杯中的茶。
放下杯后,她問身旁侍候的開云:“她是不是不對勁?讓你去打聽月前冼塵殿的事,打聽得怎么樣了?”
第2章
一個月前,王承柔母親過世,她回家奔喪再回宮后,冼塵殿有了些許不同。她回宮的當日,就有侍衛圍在距冼塵殿以外幾十米處,不許人靠近。皇上給出的理由是,宮中有人手腳不干凈,要肅清一波。
但這個理由根本說不通,為什么侍衛圍攔的范圍里,只有一個冼塵殿在其中,說是巧合不得不讓人多想。
事關冼塵殿,事關王承柔,對這個敵人皇后自然要多經心些,她當即派了心腹去暗中調查,這個心腹自然是開云。
當時開云查探一番回了話,竟是什么都探不出,她埋在宮中的幾條線,全都打聽不出來冼塵殿是個什么情況,這本身就很反常,皇后聽后心里反而更加不踏實,不能及時掌握冼塵殿的動向,讓她頗不得安寧。
剛才王承柔的種種表現,都與她出宮奔喪前大相徑庭,她變了,變得皇后對這個老對手感到陌生。
于是皇后又想到了冼塵殿月前的不尋常來,再次對開云進行詢問,皇后一直沒有放棄打聽此事,只不過開云一直沒有確切的消息可說。
待聽到皇后又在問起此事,開云有些猶豫,若說沒有消息倒也不是,只不過都是些小道消息,她無法證明消息的真偽。可看皇后對此事在意的程度,開云還是說了:“娘娘,是聽到一些傳言,但不知真假?!?
皇后立馬:“快說。”
開云:“據與冼塵殿奴婢交好的別宮婢子說,自侍衛撤了后,她再也沒見過她這位小友,不止,她之前通過這位朋友結識了其他幾位冼塵殿的,這些人,她都沒有再見過?!?
皇后默了一下,問:“這是什么意思?人都哪里去了,被禁足了嗎?”
開云面露懼色,聲音更低地道:“也可能是人都沒了?!?
“什么?!”
開云:“這婢子住的地方離冼塵殿最近,說是那幾日,有風吹過來的時候,總能聞到腥味,不似魚蝦那種,更像是血腥味?!?
皇后這回徹底沉默了,過了會兒她道:“不對啊,若是一整個冼塵殿的奴婢都被……那她怎么沒事?”
什么事情會令皇上獨對冼塵殿奴婢下死手,而不罰一殿之主呢?皇后一時想不通。
她慢慢站起來,開云扶住娘娘,聽她低語道:“她跟以前很不一樣,這讓我感到心慌,不知這是不是她的什么陰謀。表面上看王承柔沒了攻擊性,人也平和了許多,今日袁妃拿那個羞辱的稱號喚她,她一句話都沒說。還有,我之前特意提到清明回家的獎賞,她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對著我笑。那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到我懷疑自己眼花,是不是看錯了?!?
“不對,”皇后娘娘改扶為抓,猛地抓緊了開云的手,“她不是最近才這樣的,細細想起來,得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里,她都不再與我起爭斗,哪怕是我先挑起事端,她也都忍了。王承柔,那個囂張跋扈的二娘娘,她真的變了嗎?”
開云覺得娘娘說得對,冼塵殿那位宿敵,確實好像很久沒有與她們娘娘起沖突了,明的暗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