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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喬雁,她的五官沒有任何牽動,平靜從容得近乎冷漠,沉默安寂得猶如事不關己。
而唯獨那一雙看向他的眼睛,帶著一層淺淡的、遮掩不住的晶瑩霧氣。她用力睜著眼睛,霧氣漸薄漸散,而后用力地重重眨了一下,生生將所有淚意盡數忍了回去。
那樣要強的一個人,在面對這個近乎千夫所指的局面時冷靜自持得可怕,眼下卻因為他的一個支持而驟然紅了眼眶。穆庭只覺心中溫軟酸脹一片,許多壓在心里的話已經呼之欲出就在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而這也畢竟不是一個適合促膝長談的時間。
就在這短暫的一分鐘里,記者們已經迅速地反應過來。閃光燈從剛開開始就響成一片,而在他從喬雁身前退開后,所有尖刀般鋒利的質疑與揣測,也終于紛紛向喬雁直接捅來。
提問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偶爾交雜著一聲尤為尖利刺耳的不懷好意。穆庭聽得心頭火起,正打算再喊回去,卻見喬雁向他伸出了手,終于開口對他說了見面后的第一句話。
“話筒還有嗎?”她問。
“給。”穆庭也不多說,直接從身后助理的手里拿來備用話筒給她。喬雁也像他一樣拍了拍話筒,而后向前走了兩步,繞過穆庭,直面人聲鼎沸的各色媒體。
“你想問我什么?限提一個問題。”
她將話筒舉到唇邊,抬手指了個離她比較近的記者發(fā)問。那記者本來還在奮力隨著人群一同向前擠,試圖沖破保鏢的封鎖,將喬雁徹底掩埋起來,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喬雁點到了自己。大喜過望之下,拿起話筒迅速提問。
“喬雁小姐,請問你對最近網絡上瘋傳你被包養(yǎng)的丑聞知情嗎?有什么要說的嗎?”
“知情,惡意誹謗,下一個。”
在場的記者們再次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這個回答,不太對啊?
站在另一邊的一個記者趁著眾人都愣了一下的時候搶到了話語權,抬高了聲音尖聲提問:“既然喬雁小姐說那些新聞都是惡意誹謗,那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你為什么能上徐振的新戲和顧蜚聲的新電影?”
“貴社是哪家?把一個不是既定事實的惡意推測傳言說成是新聞,你們自以為對得起新聞這兩個字,還是對得起新聞工作者這五個字?”喬雁眉峰一揚,吐字清晰,針鋒相對,“每個藝人都能拿到新資源,我能拿到這么好的,一要感謝公司的栽培,二要感謝導演的賞識,三是我本來就長得好看演技又好,你不認同沒關系,但你不認同我就沒資格拿到好資源了?”
眾記者的聲音頓時爆炸成一團,場面陷入徹底的混亂。喬雁以一個如同戰(zhàn)斗的姿勢緊握著話筒,眼中芒澤熠熠,目光清正鋒利,成片的閃光燈與快門聲頻頻響起,晃得人眼暈,她卻連頭都不肯稍微低下一點。一片嘈雜之中,不知哪處突然有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聲線與問題都太過刺耳,一時竟將各色混在一起的雜音都壓了下去。
“被包養(yǎng)被潛規(guī)則了直接承認不行嗎?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你頭上的事情,又想當賤人又想立牌坊,能別這么惡心嗎?”
這聲問句實在太有沖擊力,一時間連喧吵聲都小了下去,無數在場的記者和電腦前的網友不由自主地屏氣凝神,只等看喬雁將如何回應。
而喬雁的視線在記者群中掃了幾圈尋找聲音的來源處,這個聲音在此時卻又徹底銷聲匿跡。她冷笑了一下,諷刺意味十足,再次舉起話筒的時候,聲音輕而冷冽。
“人要是自己心里不干凈,那看什么事情就都是齷蹉的。”
娛樂圈太多草根出身奮斗向上的藝人,這句話將激起如何的眾怒,形成怎樣的反彈,她現在不得而知,也沒空去管。
喬雁突然轉身,嚇了所有人一跳,包括穆庭在內,所有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的看著喬雁返回凱星的車旁邊,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拿出一沓不算薄的打印紙。她又走回原來的位置,對著話筒開口。
“今天一直沒看到尖鋒娛樂周刊的工作人員,各位記者朋友們如果看到了,記得幫我轉交一下這個東西——剛才最后一個提問的那個記者,你也拿一張吧,算我送你的。”
她禮貌地微笑了一下,一如往常般溫柔好看,而后就在這樣的笑意中,將手上的打印紙?zhí)炫⒒ò愕南蛱焐蠐P去,紙張在空中緩慢地上升、散開、下落,如同一場白色的雨。
無數份律師函散落在記者們的身邊腳下,她們無聲地張著嘴,看著喬雁對著話筒說了最后一句話,然而將話筒還給了穆庭的助手,結束了這場采訪。
她說:“我要去參加開機儀式了,余下的事情,我們來日方長,慢慢詳談。”
她還完話筒后又看了穆庭一眼,穆庭察覺到她的視線,合上一直不自覺張著的嘴,也回頭看她。
而后他對她慢慢高揚起唇角,笑得燦爛又囂張,看著她的眼神專注又熾熱,讓她一時有些想要閃躲,卻又覺得不大舍得。
她向穆庭點了下頭算作招呼與道別,就要沿著保鏢強勢開出的道路向會場里面走,穆庭對突然探過身來拉住她的一只手,自己也轉過身,拽著她往前走。喬雁愣了一下,路就這么窄,掙脫起來也太過刻意,一時竟也就這么被他牽著走。終于有反應過來的記者,在他們往前走時,在一邊補救性地大聲問。
“穆庭先生!你今天為什么要特意過來力挺喬雁?”
喬雁聞言,也不由抬頭看了一眼穆庭。穆庭此時的話筒還在自己手上,他轉頭看了發(fā)問記者的方向一眼,很干脆地對著話筒直接正面回答,聲音透過會場外面的音響,清楚地傳到了所有記者和網友的耳中。
“因為喜歡她唄,不然你以為呢?”
喬雁的腳步驟然一停,被穆庭扯了一下才有繼續(xù)向前走。她迅速低下頭,眼中的情緒復雜難明,不想讓任何人得以窺覷。
她說不太清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被這個人聲勢浩大地攻入了心底。她過分自矜,又缺乏勇氣,感情來臨得太過氣勢洶洶,她一方面有些無措,一方面也有些惶惑。她童年家庭不睦,早早知曉人情暖苦,設想過這個人有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幸福,卻除了專注的等待之外,做不到任何義無反顧。
而現在,在她最糟糕的時間,有生以來最糟糕的局面,她收到了這個她一直在等待走近的人所帶來的,最熾熱而堅定的回應與邀請。
被黑被罵被潑臟水這些事情,總能被解決的。她在被穆庭牽著走時漫無邊際地想,最糟的谷底她已經走過,而生活總會向越來越好的方向發(fā)展,一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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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似乎很長又很短,到底怎么走進會場內的,她有些回憶不起來。穆庭牽著她來到了后臺休息室,會場內還沒有允許記者進入,這里還很清凈。
但工作人員還是有那么兩三個的,大抵已經從網上同步知曉了事情的最新進展,每個路過的人看著他們的眼神中都帶著隱約的亢奮八卦與興致勃勃。穆庭索性沒有進休息室,就在敞開的門口與喬雁相對站著,低頭同她道別。
“今天發(fā)布會媒體提問的時間肯定取消了,就算沒取消顧導也不會安排你接受采訪,他心里有數,而且今天也該推一推男主了。”他對喬雁低聲叮囑,有些嚴肅地略皺起眉,鄭重地看著她。
“今天發(fā)布會結束之后你也就別回去了,可能有記者蹲守,明天一早你直接進組,顧導的電影向來封閉拍攝,不開放探班,記者進不去……當然,我也進不去,你自己保重。”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把頭發(fā),突然又想到什么,低頭繼續(xù)補充。
“現在這點破事不用擔心,等你拍完電影肯定就解決了,我也是經歷過這種陣仗的人,他們什么心思我明白,你別擔心。”
“……嗯。”喬雁低低回應,視線有些閃躲地垂下眼睫,“其實你不用做這么多的,我報答不過來。”
“你這什么態(tài)度,我剛跟你告完白,你這就要拒絕我啊?”穆庭幾乎被她氣笑,屈指重重敲了下喬雁的頭,隨后沒忍住又攤開手揉了揉,“不過這次情況特殊,我破例允許你拒絕我一次。”
喬雁抬頭看他。
“你現在答應我了,不就等于把抱大腿上位這件事做實了么。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曹瑞和我哪有什么本質區(qū)別。”穆庭淡淡地笑了一聲,眼中清明一片,對喬雁的遲疑與復雜心情全都明白得很,“別人也就算了,但讓你永遠帶著這樣的標簽發(fā)展,你不甘心,我也不舍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