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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已經有了寒意,但穿著外套吹著風散步仍是舒服的,她終于走到了大門口。看到指示牌,往前走大概一公里,就會有地鐵站。
這一段路很美,道路兩旁都是參天的梧桐樹,正是一片金黃又落葉的時節,路燈打在樹上,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到地面,夜都不再黑,成了一片昏黃的世界。腳踩在落葉上,先是清脆的一聲響,腳掌落下,就成了沙沙的碎葉。
夜深了,只有往來的車輛,路人都很少。這些落葉第二天一早便會被清掃干凈,寧清玩心大起,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找著落葉跨步踩著走,遇到距離近的,還要人為設立難度——跳過去。
連著跨了好幾個高難度的步子后,她開心地抬起頭,準備好好走路。一抬眼就看到了有個穿著黑衣的路人走在了自己前邊,難怪剛剛蹦跳時余光出有一道黑影。
父親明天離開京州,晚上約了與程叔喝酒。趙昕遠酒量差,又不愛喝白的,不想參與他們。
父親實則十分愛喝酒,但能共同飲酒至暢快的人與場合都太少,喝酒容易誤事,更不知酒后會說出什么話。常常獨酌,見到了程叔,必定要喝個痛快。
趙昕遠晚上剛好有個會,等開完了才打車去找他們。倆人在程帆的公寓里喝酒,父親為人嚴謹到都不會在外邊餐館里喝醉,更別提所謂神秘的會所,那些各地,泄露隱私到底褲都能被人扒了去。
到時這兩人已經喝得七七八八了,桌上就一盤花生與鴨舌,愛喝酒的人不挑下酒菜,只為了填肚子不那么傷胃。
趙澤誠真喝多了,看見他來,還硬要給他灌一杯。趙昕遠把他拖了下去交給了秘書,送他回酒店,再把步伐虛浮的程帆送回了家。
從程帆家里走出來,查了地圖,與他家并不遠,打的或地鐵都可以。但這個天太舒服了,他準備走到地鐵口,再定位打車。
趙昕遠考慮著,是不是要買輛車。他的公寓和辦公室距離不遠,三公里不到。這個天他都跑步上下班,打的也很快。買車的話,會花更多時間在開車和找車位上。
昨天跟sam閑聊時,說干脆買個電瓶車作代步工具。sam說你可別,從出意外的概率來說,電瓶車比汽車大。作為一個公司合伙人,你的安全更重要。
這條馬路還挺美,如果想在京州定居,這個附近地段還挺好的。看見前面有一個女的在低頭跳著走,兩人有一段間距,他步伐大,怕她一個往右蹦撞了她。又覺得自己一個男人在后面慢吞吞走著,會讓獨行的女性害怕。
趁那人往左身體都隨著扭轉時,他從右邊大步走了過去。離地鐵站不遠了,他掏出手機開始先打車。
寧清覺得自己真是疑心病,覺得那人的背影竟然像趙昕遠。
深度學習應用之一就是圖像識別。用算法訓練機器,提取最重要的特征與信息。在海量樣本的訓練下,機器歸納出特征,從而進行識別和判斷。
科技進一步發展時,更是模仿人類大腦,單個神經元組成了神經網絡,讓機器自主學習,對權重進行優化,有更有效的輸出。
所以,這個被學習對象,人類,對于熟悉的人,在朝夕相處的大腦自我訓練下,是能通過背影認出那個人的。
走路姿勢、頸椎與脖頸的曲線、雙腿發力點與身體的小動作,每個人都是不同的。
他們曾經在京州這樣的街道上走過,那時是初夏,還是成片的綠蔭。他說,兩個校本部之間就一站距離,走路一點五公里左右,我們應該都會被分配在校本部。
她挖著冰淇淋奔奔跳跳地走在他身后,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城市,從小到大她幾乎沒出過遠門。剛剛他帶她坐了地鐵,雖然看書時就知道有地鐵這個交通工具,但還是覺得很神奇,車子竟然能在地下跑,速度還那么快。
十年后,他們終于一起在這一座城市了。
她忍住跑上前確認的沖動,更忍住不質問自己,為什么要隱藏壓抑的痛苦,而不是喊出來。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第一次,是她放棄了他。這一次,他不要她了。
她只能跟在這個疑似趙昕遠的那個男人身后,同一時間在同一條街道上走著,一如當年她跟在他身后。
快走到地鐵口時,當看他停下腳步要轉過身時,寧清轉移了視線,并不想知道這個答案。
趙昕遠走到地鐵口,側過身面向馬路等著車。可能主城區這邊的紅綠燈多,路又堵,剩余的兩百米,出租車如龜速一般往前挪。
他到了京州后,一次都沒有坐過地鐵。
后來他坐過很多地鐵,紐約地鐵站臺很矮,同為古老地鐵,巴黎地鐵站更為宏偉,舊金山的輕軌上滿是流浪漢。
曾經她坐地鐵時睜大眼睛太過驚訝的神情太難被忘,后來每到一個新地方,他都會特地去坐一次地鐵,當成一種旅游方式。
這么多年過去,城市的地鐵路線都以放射狀幾乎貫穿了這個城市,當年來時,僅有一條線路。
這個站點當年應該就存在了,趙昕遠回頭想再看一眼。
地面以上的地鐵口,是一個半橢圓,前邊用實體墻支撐著,再往下是透明玻璃,站點名稱寫在了外邊的實體墻上。
而剛剛路過的那個女人正走進了地鐵站,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他從不會盯著陌生人看,此時卻鬼迷心竅地沒有轉過頭,那人走過了實體墻,再接著臺階繼續往下走著。
透過玻璃,趙昕遠看到了她的側臉。
此時,手機震動,出租車司機打來了電話。
第31章
司機本就覺得這一單不值,雖然離乘客距離近,但這一帶紅綠燈多,等待時間長,但這是系統的派單,拒接不太好,而且接了單就有獎勵。
結果遇上的乘客有毛病的,上了車,他一腳油門踩下去才開了兩分鐘,就讓他停了車,說訂單他照常支付。幸虧沒到紅綠燈,旁邊有個路口,他踩了剎車讓乘客下車。心想著這不會是什么新型騙局吧?可別投訴他。
司機再次緩慢起步時,往后視鏡里看了眼,那個乘客正在往回跑。嚯,小伙子還跑得挺快,到底年輕,腿還長。
趙昕遠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是來京州后,第二次見到她。她還是喜歡扎丸子頭,透過模糊的厚實玻璃,修長的脖頸,沉靜的側臉面容,一定是她。
他受過非常嚴格的邏輯訓練,決策的基礎是精密的邏輯推導。同時,他信任直覺,直覺的敏銳與速度有時是無法用邏輯解釋的。
然而,與寧清重逢后,他做的所有事,都在遵從理性,卻違背直覺。
理性邏輯告訴他,你在做對的事。戀人一場,幫她是往日情分。不再聯系她,是不應該。
她是多么厭惡別人觸碰的人,卻能讓徐晨攬她、抱她。他根本不想問她這個問題,并將心中異樣的感受歸因為男人的劣根性。
也許,比舊情未了更殘酷的是發現只有自己留在原地。不問,是不想,還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