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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當?shù)貢r間中午,柏林勃蘭登堡機場。
人群緩慢地在海關口一點點往前挪著,來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在此排隊等待入關,陸仟和甘明熠也在其中。
雙眼通紅的陸仟精神萎靡,長嘆一口氣道:“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受不了長途飛機。”
她感覺自己困得要爆炸了。無論出多少次國,她在飛機上無法入睡的毛病就是改不掉。
為了給國際航班預留一定的時間,她最后還是讓甘明熠買了清晨從南都飛往海都的飛機票。天還沒亮她就已經(jīng)起床——或者說根本沒睡多久,她和男友聊天聊到凌晨三點多。
九個小時的航程再加上之前的轉機航班,短短半天之內她已經(jīng)在三個機場、跨越兩個時區(qū)輾轉奔波,在飛機上她換了無數(shù)種姿勢,后來還干脆放棄形象,斜躺在甘明熠的大腿上嘗試入睡,可依舊無法進入夢鄉(xiāng)。
甘明熠的精神狀態(tài)倒是還行。陸仟趕第一班飛機時他就睡了一覺,上飛機后他又瞇了一會兒,醒來后毫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身旁的女友正如她先前所說的一般失眠,眼神呆滯地望著飛機天花板,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航程的后半段他一直在幫她入睡,嘗試了各種辦法都無法讓她睡著。
此刻他心疼又無奈,摸摸她的后腦勺,隨后單手從身后輕摟住她的脖子,下巴蹭了蹭她的發(fā)頂,安慰道:“一會到了酒店睡一覺?”
陸仟趕忙搖頭:“不睡了,我怕我晚上反而睡不著。”
甘明熠應和著,親了親她的頭發(fā)。
“你說現(xiàn)在這人是怎么回事,”陸仟微微回頭,無奈道,“白天坐著,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困成狗;到了晚上,褪黑素、眼罩、耳塞輪番用上,嘿,就是睡不著呢。”
她在飛機上陸陸續(xù)續(xù)噴了半瓶褪黑素,除了覺得被甜味齁得有點犯惡心以外,任何催睡效果都沒出現(xiàn)。
甘明熠道:“你這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
陸仟撅嘴:“確實有可能。越怕什么,越來什么。”
“所以說買商務艙么。”
“你真是錢有多啊,有錢留著給我買包不行嘛,”陸仟笑了,“商務艙也只能半躺,漲價后的票價也不值呀。”
她嗔怪地瞥了男友一眼。甘明熠這個公子哥性格,有時侯怕麻煩就愛直接用錢解決問題,陸仟自覺也不算節(jié)儉的,但還是時不時就要心疼一下男友因為做事不過腦而多花的錢。
甘明熠也笑,低聲道:“怪我,卡里的余額不夠買頭等艙。”
“什么家庭啊,兩個學生,春節(jié)檔的頭等艙隨隨便便買。”陸仟翻個白眼,“以后賺錢再說吧。”
“老婆說的對。”
“什么說的對,你要說我要努力賺錢。”
甘明熠立刻換上嚴肅的面容,拳頭緊握,單腳一跺:“努力賺錢,讓陸姐早日實現(xiàn)頭等艙的夢!”
他跺腳的聲音有些大,再加上他本就個子高而分外顯眼,隊伍前幾位的亞裔面孔聽到動靜后微微側頭,見狀陸仟趕緊一臉無奈地抱住他的手臂:“大哥,不求你給我留個面子了,我們不要給中國人丟臉好嗎。”
說的好像中國人只追求頭等艙似的。陸姐無語一秒。
甘明熠任由陸仟念叨著,垂眼看著精神略微振作的姑娘,嘴角輕揚。
順利入關后,小情侶直奔取行李的地方。
等待行李從托運盤上轉出時,甘明熠抬頭四處看了看,感慨道:“柏林這個新機場弄得挺豪華。”
聞言陸仟也側頭看了看,問道:“這是新機場?我還以為是保養(yǎng)的好呢。”
她以前沒來過柏林,只在慕尼黑玩過幾天。當時就有聽說德國的柏林是最不像德國的首都城市,人稱“又窮又性感”,她還不以為然——好歹也是個發(fā)達國家的首都,能窮到哪里去?所以她下飛機后,并未對嶄新且干凈的機場有多意外。
甘明熠道:“這是新的。以前那個叫泰戈爾機場,我大二回國是從泰戈爾機場飛的。”
說到這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那是真的,破。”
他當時從的士上下來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身旁全是來來往往拎著行李的旅客,他甚至懷疑司機坑他這個外國人。
陸仟瞪大眼睛,驚訝道:“真的假的?”
“嗯,我到達的主航站樓,行李領取的地方大約只有,”甘明熠給她比了一個大小,“這么大吧。三個轉盤,結束。另外還有三個在旁邊的房間。”
說罷他看著持續(xù)睜大眼睛的女友,抖肩笑,摸摸她的臉頰。
盡管甘明熠提前給陸仟描述了一下柏林的舊機場有多破,但在她的概念里,再破也不過是沒有國內大都市的現(xiàn)代又便捷罷了,所以對于“柏林很窮很窮”這件事,她依舊持有觀望態(tài)度。
的士駛出機場,她看著車窗外說道:“也還好嘛,國內的機場附近不都是這個樣子嗎?”
甘明熠笑道:“等你到了市內再看看。”
的士還沒開到市區(qū),困意忽然席卷了陸仟的大腦,她腦袋一歪,靠著車窗頃刻之間睡著。
拿著手機給家人報平安的甘明熠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女友,發(fā)現(xiàn)她的腦袋隨著車身的晃動一下又一下地輕輕碰著車窗,他輕笑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動作緩慢地將她的腦袋摟到了自己肩膀上。
待陸仟再次睜開眼睛,的士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停在酒店門口。她打開車門,看到酒店的大樓高聳入云,外型與國內的建筑并無太大差異。
“這不是挺好的嘛…”陸仟好奇地張望,“也不是很破呀。”
酒店門口的街上雖說人來人往,可要說熱鬧也談不上。似乎是因為人們的穿著打扮都清一色的偏向冷色調,而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戰(zhàn)后重建的混搭風格建筑都更顯得冷峻,使整個城市多了一份克制,少了一份活力。
確實不如陸仟去過的其他歐洲城市有著明顯的“歐式風情”,但也并不像人們口中傳言的那樣“窮”。
陸仟還看到街對面的店名隱約有幾個熟悉的單詞:“Bubble tea?還有奶茶呢?”
正在搬行李的甘明熠抽空看了一眼,答道:“看那個風格,應該是越南人開的。”
他把行李都推到陸仟身邊,轉身跟司機道謝,隨后示意陸仟往前走,他一邊推箱子一邊繼續(xù)說:“出酒店左拐是中國人開的奶茶店。我之前在谷歌地圖上看到了,看圖片比越南人開的那家大得多。”
陸仟笑:“中國人遲早有一天會占領全世界。”
等待入住時,小睡一覺的陸仟感覺精神略微恢復一些,終于有了一點來到新城市的新鮮感后開始拉著男友閑聊。
甘明熠始終笑著,看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女孩滿眼放光嘰嘰喳喳,對比起剛下飛機時的狀態(tài)似乎是活潑了不少,他眼神溫柔,聽到她說剛剛看到地鐵站的入口挺好看的。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去地鐵站里面看看就知道了。”
陸仟聳肩:“巴黎的也很破。”
“那倒也是。”
房間里。
站在落地窗前的陸仟給袁詩桃發(fā)了幾條微信語音,發(fā)到一半聽到身后傳來甘明熠的詢問:“老婆,你上課時間是幾點來著?”
陸仟一瞬間全身都僵硬了,她剛從時差里緩過來,好不容易心情舒暢一點,結果差點忽略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上課。
陸仟來之前跟教授約的大年初五上課。本來他們的航班是前天到達柏林,能預留足夠的時間給二人倒時差和做心理準備。
但由于航班的變動,且陸仟考慮到第一次跟教授上課盡量不要多次變動——萬一又出問題呢,豈不是要再次聯(lián)系教授調整時間?于是機票還是選擇了比上課時間提前半天到達的航班。
甘明熠也不是沒反對過。他的私課被安排在陸仟的后兩天,對于他來說哪天的飛機都不影響,就是心疼陸仟剛下飛機就要去上課。
但陸仟的理由也不是沒有道理。第一次見教授,留個好印象確實很重要。
唉,沒辦法,誰叫他們是學生,這都是做學生必須要經(jīng)歷的事情。
他只能慶幸:還好他們是一起來,他還能照顧陸仟。
眼下甘明熠就一個勁地催促著自家女友上床瞇一會兒:“你睡一會,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都行,我看著點兒叫你。”
陸仟一臉不樂意:“剛剛在的士上睡著了,現(xiàn)在不困。”
“你把那剩下半瓶褪黑素干了。”
“有病啊你。”陸仟沒忍住笑了,妥協(xié)道,“好了好了,啰里八嗦的,我洗個澡就睡。”
這下甘明熠滿意道:“嗯。”
陸仟走進浴室,目之所及已經(jīng)擺好了洗漱用品,都是剛剛她在跟朋友興奮聊天時甘明熠一個人收拾好的。
她剛準備擰開水龍頭,聽到門外傳來甘明熠的聲音:“老婆,我出門給你買褪黑素。”
“啊?”她連忙打開玻璃門,“我不是有嗎。”
“德國有個DM,賣各種日用品的,里面有德國本土的褪黑素,我記得別人說過好用。我剛查了一下樓下就有,我去給你買。”
“哦,行。”陸仟隔空拋了個飛吻,轉而高聲道,“愛你么么噠,我滴寶貝老公辛苦哦。”
甘明熠關門之前,浴室持續(xù)傳出著陸仟換著法子的夸獎。
他笑著搖頭:“撒嬌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德國的褪黑素有什么特殊的成分,還是陸仟的心理因素作祟,噴完后她確實不到十分鐘就開始發(fā)覺大腦神經(jīng)變得緩慢了。
沙發(fā)上的甘明熠眼見著被窩里伸出的小腦袋一點點合上了眼睛。確認陸仟徹底睡著后,他躡手躡腳地起身將房間剩余的燈源全部關掉。
待他走到床邊時,陸仟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顯示彈出了一條新郵件。他隨意一瞥,發(fā)現(xiàn)來信人是陸仟傍晚就要見面的教授。
雖說甘明熠和陸仟早就已經(jīng)交換手機密碼,且雙方的手機都任由對方隨意查看,但他倆都不是喜歡檢查對象手機的性格,所以一般情況下甘明熠是不會去看陸仟的手機消息的。
但來信人是教授,他第一反應就是擔心會不會又出什么突發(fā)事件,于是他解鎖了陸仟的手機,點開郵件查看。看完后他長舒一口氣:教授發(fā)郵件來不為別的,就是想道個歉。他今天學校的事務過于繁忙無法給陸仟上私課,所以想問問這位遠道而來的中國學生在柏林呆幾天,明天是否還有空見一面。
甘明熠心想:太好了,這樣陸仟就能好好休息了。
他幫陸仟回完了郵件,又小心翼翼地走回沙發(fā),玩了一會手機后他也覺得有些疲憊,靠著沙發(fā)背慢慢閉上了眼睛。
陸仟一覺醒來,睜眼時看到的陌生環(huán)境讓她倍感恍惚。片刻后她反應過來,“蹭”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甘明熠本就睡得淺,陸仟的動靜一下就驚醒了他,對上床上那對驚恐的雙眼,他趕忙起身走過去。
他親了親她的臉,安慰道:“別慌,你剛睡著教授就發(fā)郵件過來了,我看你睡得正香沒叫醒你…”
聽完甘明熠的解釋,陸仟心里的石頭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天助我也。”她一下子就興奮起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出去逛逛啦!老公!”
她跳下床,打開衣柜開始選衣服,心情頗好的她嘴里又是一陣甜言蜜語瘋狂輸出。
“哇,老公,怎么衣服你也掛好了。”
“我的小甘好貼心呀。”
“親親,快,”她跑回床邊,給斜躺在床上笑著看他的甘明熠一個吻,“辛苦啦。”
挑挑選選的陸仟嘴里繼續(xù)說道:“你不要做的太優(yōu)秀哦,老公。”
二人之間獨有的默契讓甘明熠瞬間明白了陸仟下一句想說什么,他挑眉:“怎么,怕你的下一任無法超越我?”
陸仟哈哈大笑,回頭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他也雙手抱拳,嘴里說著“承讓”。
小情侶各自垂眼抿嘴笑。
甘明熠往床上一躺,對著天花板開始大腦放空,耳里時不時傳來陸仟的自言自語,她挑完自己的衣服之后又給甘明熠選了一身搭配。
“都聽你的。”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
忽然又想到什么,他側過臉道:“寶寶,稍微快點,德國的商店晚上八點就關門了。”
“啊?”陸仟驚訝回頭,“八點?所有的?”
“對,除了餐館。餐館可能九點或者十點吧,看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超市呢?”
“超市可能十點吧,很多也是八九點就關門了。”
陸仟皺著眉頭,沉浸在驚訝中無法自拔:“八點…我的天…德國人都九點睡覺嗎?”
甘明熠笑:“德國人很無趣的。”
“可是宇宙第一夜店Berghain不就在柏林嘛!”
甘明熠語塞,這個他還真不知道怎么解釋,他也不過就在德國呆了一年。思考片刻他只能無奈道:“…所以Berghain才那么出名?”
“因為九點就沒什么夜生活了所以大家只能蹦迪了是嗎?”
“誰說不是呢。”
小情侶相視苦笑。
走出酒店,被寒風吹得一哆嗦的陸仟抬頭驚訝道:“我的天,這才五點,天就全黑了?”
甘明熠摟住她:“對,這邊緯度高。”
陸仟喃喃道:“我已經(jīng)有點想家了。”
“南都的陸姐喜歡熱鬧是不是?”甘明熠笑了,情不自禁低下頭親了親陸仟被風吹得微紅的臉頰,“那你可要從現(xiàn)在開始做好心理準備了,抑郁癥在德國的冬天是高發(fā)病例。”
聞言陸仟的臉色更苦了:“南都的陸姐當然喜歡熱鬧了。解放西路凌晨三點都堵車呢。”
甘明熠笑了:“我知道,見識到了。”
對于城市的繁華與否,他倒是看得比較淡。或許也可能是因為他在德國生活過一年,再多的不滿也被磨滅干凈了,所以此刻并未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可初來乍到的陸仟覺得心情很不平衡。的士上,她一直盯著窗外的街景,片刻后她回頭問道:“你說過,柏林還算熱鬧的,對不對?”
“嗯,”甘明熠點頭,“漢堡也算熱鬧的,畢竟都是大城市。柏林可能更好一點,好像是因為這兒文化交融的很好,很多外國人都住在這,夜生活相對來說豐富一點。”
“就這還叫’相對豐富一點’…”陸仟一臉不敢置信,“那,那些小城市豈不是更可怕?”
“據(jù)說是的。但我當時沒什么興趣去別的城市看,聽別人說是蠻荒涼的。”
甘明熠想了想,拿國內做了個對比,“就是同等情況下的二三線城市,德國的會比國內的要冷清太多。說是二線城市,可能更像國內的小縣城。畢竟整個德國就不過中國一個省那么大。”
看著陸仟的表情一點點扭曲,他笑了:“老婆,等你以后來這上學就能慢慢體會到了。”
所以他以前一直沒考慮來德國讀研。
陸仟苦哈哈:“小甘,你是不是被我坑了。”
他轉頭,語氣調侃:“嗯,就是被你坑了。”
嘴上是這么說,握著陸仟的大手卻不由得緊了緊。
感受到手上變化的陸仟歪頭笑:“來不及后悔啦。”
他裝作很苦惱的樣子:“嗯,你要負責。”
“請叫我,始亂終棄陸。”
“那我就是,死纏爛打甘。”
小情侶又是一陣嘴炮,惹得陸仟抿嘴笑個不停。
買手店內。
試了幾件衣服后,陸仟從一開始的雙眼放光變成了興致缺缺。她將衣服遞回給店員,在一旁看著她的甘明熠身旁坐下,小聲抱怨道:“沒一件衣服有38碼以下的碼子的。”
她越想越生氣,“這又不是荷蘭。怎么,柏林人不生矮子?”
甘明熠看著女友氣鼓鼓的模樣覺得分外可愛,他笑:“畢竟買手店,他們進貨就不進太全的么。”
“那我之后怎么買衣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