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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郎卻一臉吃驚地看著他的夫子。
是誰說的“瞧見就當沒瞧見”?
又是誰說“讓他死在我們的心中”?
嘉柔從他這詫異里讀出了他的內心活動,面上的訕訕一閃而過,又理直氣壯道:“此一時,彼一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求靈符要緊。”
日頭這般大,她在此只站了一陣,就快被熱熟。她身上的裹胸布足足纏了兩圈,現下已有些喘不上氣,再站下去真的要暈過去。
“這,徒兒可是在師父面前發過誓……”
“三錢,為師將賭錢的設限,提高到三錢。”
白三郎未曾料到有如此意外之喜,連忙加一把勁,“可佛祖說,做人要言而有信……”
“四錢!”
“父親大人又說過……”
“再敢討價還價,逐出師門,一錢沒有!”
“薛將軍!”白三郎當即出手,拽住了正巧到了身畔的薛瑯,“薛將軍,我同夫子要去求靈符,求將軍帶我等進去。”
薛瑯腳下一頓,深沉的眼眸先是看一眼白三郎,最后輕輕一瞥,便落在嘉柔臉上。
日頭當空,她頭上戴了一圈柳枝,上頭的柳葉早已被曬蔫,汗水順著鬢發一汩汩流過被曬得緋紅的面上,明明快要中暑的模樣,只她的衣領豎得高高,將大半頸子都遮掩,像是不知道熱似的。
他一句話不說,只淡淡盯著她。
足足過了好幾息,她終于敗下陣來:“我說,崔五娘的下落,我知道。”
薛瑯收回目光,轉頭便走。
嘉柔抹了把額頭細汗,忙同白三郎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們,我又來啦
第15章
帳中青煙裊裊。
每一個信眾獻上香油錢,便能從高僧手中得到一張靈符。
她將古蘭交給她充作香油錢的一口袋羊毛呈上去,又將已提前磕過一百個頭的話轉述給僧人。好在僧人未曾為難她,念過一聲佛號之后,便將靈符交給她。
這靈符雖被尊稱為“靈符”,并沒有半分仙氣,兩個巴掌大的黃裱紙上頭彎彎繞繞勾畫著朱砂,也不知到底對老阿吉的病有沒有用。
她掏出一張巾帕,將那符仔細包好,揣進衣襟里。
待飲過僧人布施的解暑湯,再回頭時,薛瑯正在氈布隔出來的一方耳室內。她雖看不見他人,卻能聽到他低聲在與里頭的人商議什么,偶爾蹦出“佛藥”、“僧醫”等語。
他似是一直在觀察她,她剛剛躡手躡腳從那氈布邊走過,他便停了話頭,掀開氈布乜斜她一眼:“莫想著跑,跟我來,只你一人。”
嘉柔只能令白三郎候在一旁,跟著薛瑯一壁出了氈帳,一直繞行到偏僻草坡處。那里并無閑雜之人,只能瞧見零星的軍士駐守在側。
日頭當空,她單薄的身形落在他高大的身影里。清風徐徐從他身畔吹過,帶來些黑甲上的生鐵的肅殺之氣,迫得她不由勾頭,目光便落在他垂在腿邊的左手上。
落目處便是虎口,邊沿有些許暗沉舊傷,映襯的那一圈已褪了血痂的牙印頗為粉嫩。
她暗自有些得意。
全天下調戲過、又咬傷過西南王,卻還好端端活著的,也就她一人吧。
他冷峻的聲音在她腦袋上方響起,只有一個字:“說。”
她偏過眼,后退一步,不答反問:“我先問你,那三個夫子,可離開了龜茲?”
他不愿同她多糾纏,只道:“暫且無人同你爭西席之位,只你能當多久,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聽聞,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氣,也不等他再問,便主動道:“崔妹妹去南邊了,你想要尋她,自去南邊尋。”
“南邊?南邊何處?她為何要往南去?”
“她說,古有徐福載童男童女出海尋仙山,今有崔五娘重金包船闖大海。她要去尋古書中徐福提及的長生不老藥,一旦成功,此后百年貌美如花,千年嬌顏不損,羨慕死你們凡人!”
薛瑯一張古井無波的臉,在此時成功裂開了。
長生不老藥。
上一次聽到這幾個字是何時?
怕是八百年前。
時下連青衣道士都不敢做那白日夢,煉丹只求健體強身。
而已故大都護崔將軍的嫡女,已是議親之齡,要去海上尋長生不老藥。
薛瑯常年駐守西南,過去幾年在長安的時間加起來不過月余,對崔五娘最直觀的了解,只有兩年前獻俘那一回。
盡管如此,他依然覺得,出海尋藥這種荒唐事,是崔五娘能干出來的事。
“她同誰結伴而行?當初你為何未與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