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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妖怪,看什么看。
季別云起身時毫不服輸地看了回去,那老妖怪挑了挑眉,竟露出一絲笑意。
怪惡心的。
直到散朝時,他都還覺得渾身難受。
萬良傲那一笑意味深長,他一瞬間感覺到自己所有想法都暴露無遺。若說丞相方綏是個老狐貍,那此人更像是修煉了千年的黑心豺狼,已經成精了。
作者有話說:
老妖怪正式出場。
第83章 觀天象
今年夏日,大梁各地紛紛少雨干旱。
宸京也是如此,自從入夏以來就下過三五場雨,炎炎烈日烤得各家水塘都快干了。不過宸京整個城池沒有一塊地是用來耕種的,吃穿用度全從其他地方運來,因此百姓最多也就每日抱怨天氣炎熱而已。
真正飽受困擾的是京畿之地。因缺少雨水,田地里都干裂了,先前種下的莊稼眼見著就要旱死,自己都沒得吃了,還記掛著秋后送進宸京的糧食該如何湊齊。
京畿之地和大梁各處的饑荒悄然出現,再化作一封封奏章送入宸京。事態愈發嚴重,因此宸京也終于陷入了一絲恐慌之中。
季別云在右驍衛軍營忙了兩天,終于等到了休沐的日子。他打算回一趟季宅,跟世子說清,但不知為何他一想到那場面就覺得沒底氣,甚至有些畏懼。故而提前約好方慕之,讓人陪他回去,添一添氣焰。
兩人回去時,恰巧路過了季宅附近那家酒樓,季別云當即勒馬停下來,拉著方少爺一起進去買些點心。
御史臺一案結案之后,谷杉月如之前所說去了那家酒樓學習廚藝,掌柜的并未刁難,甚至將人接過去住下。
季別云還沒有照顧過這家酒樓的生意,既然路過,必須得進去一趟。
然而進店之后才發現酒樓人手不夠,跑堂與后面廚子都像是忙不過來的樣子。一打聽才知道,就在今日清晨,掌柜的帶著一些伙計前去相州施糧救荒了。
“相州饑荒這么嚴重嗎?”季別云之前聽聞過,但身在軍營不知曉詳情。
跑堂小伙點了點頭,“是啊,本就旱災,相州還得供著襄國公呢。國公爺人不在相州,可府里的供應不能拉下……我們也不好評說,只是相州百姓實在苦了些。”
季別云這才想起來相州正好就是萬良傲的食邑。的確,就算饑荒再嚴重,該上交的還是得上交,就算告到元徽帝面前也是萬良傲理所應當。除非襄國公本人良心發現,減少對食邑百姓的賦稅征斂。
然而萬良傲顯然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
一旁的方少爺低聲斥了一句,抬頭問伙計:“你們掌柜還缺人手或者糧食嗎?我可以前去幫忙。”
季別云也有此意,但他身為將軍,能拿的出來的錢少之又少,所有的身家幾乎只有季宅這么一個院子。于是胳膊肘捅了捅方慕之,“你出錢我出力。”
方慕之從頭到腳都洋溢著養尊處優的氣息,任誰來看都是有錢的主。那跑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都缺都缺,我們掌柜去的是相州的紅葉鎮,兩位貴客一到那里便能找到他們。”
兩人索性不回季宅了,立刻聯系了一家商行。方少爺動用了這么些年來攢下的體幾錢買了不少糧食,又租了一列馬車隊伍,浩浩蕩蕩地往相州去了。
幸而相州緊鄰宸京,過去并不需要多長時間,等到他們到達紅葉鎮時也才晌午。
季別云沒到過相州,如今來了卻發現此處與京城天差地別。一個是眾生掙扎的干涸瘡痍之地,另一個則是鐘鳴鼎食歌舞升平的金玉之所。
他忽地想起在定州督軍時卓都尉對自己說過的話,此時結合著眼前景象,只覺那些話當真有道理。四海之內雖無戰亂,但離清平盛世尚遠,而宸京作為天子所在,集天下繁華于一身,提前享受到了盛世光景。
所謂盛世無饑餒,可望向隨處可見的饑民,季別云終于理解到了卓都尉言下之意。
方少爺騎在馬上朝他靠近了一些,“看著挺揪心的對吧?大梁如今國力正盛,可這里就連小孩子都面黃肌瘦的,人人眼里都沒有光亮,像是對以后的日子毫無期待。”
季別云沒說話,默認了。
“有時候我也在想,江山尚未一統的時候,處處戰亂日日打仗,大家都是一副吃不飽的模樣。可先帝費了好大功夫建了大梁,許多人還是吃不上飯,這該怪誰呢?”方慕之像是說給他聽,也仿佛自言自語,“是該怪窮奢極欲的世家貴族,還是怪大梁無圣主明君將天下帶入繁華盛世,抑或怪天公不作美,降下災禍?”
是啊,怪誰呢?
如果真的細究下來,除了那些親歷苦難的百姓,仿佛每一個人都有罪。
不可否認,先帝的確有魄力,短短二十年便將滿目瘡痍的大梁修補齊整。但那只是表面安穩,如今他老人家已駕鶴歸西,只余大梁內里藏著的陳年頑疾。至于元徽帝,雖然即位不久,但已經能看出連守成之主都夠不上。若在位時不將家底揮霍得一干二凈,便已經是積德了。
帝王尚且如此,官場之中從上至下,尸位素餐者并不鮮見。人人都有一己私欲,其中良心抵不過私欲的,便會向下侵占更底層之人的利益。
季別云在一瞬間想了許多,心中沉重,卻轉頭故作輕松道:“都說當局者迷,你從小生活在宸京,竟也看得如此清楚。”
方慕之嘆了一聲:“越清楚越是痛苦。我知自己沒有改變大梁的能力,做不到我爹那樣匡扶天下,所以想得太多對我而言也是一種負擔。”
氣氛有些凝重,他笑了笑,問道:“那在司天臺看星星負擔重嗎?”
方慕之也跟著笑了起來,“重啊,怎么不重?司天臺可是負責大梁國運的觀測,我身為少丞自然責任重大。”
“那不知方少丞近日觀測到了什么?”季別云打趣道。
方慕之正色起來,更靠近了一些,做賊似的壓低了聲音:“就在前些日子,司天臺觀測到玄武七宿……”
“打住,”他趕緊打斷對方的話,“說點我能聽懂的。”
“行行行,簡單來說就是東北方向會有異象。”方慕之道,“這不正好對應上相州于宸京而言的方位嗎?”
季別云將信將疑,“真有這么神?”
方慕之聳了聳肩,“我反正不是完全相信的,不過自古以來,沒見過哪個王朝不信這個的,皇帝覺得這東西有用就行了。”
“所以元徽帝真信了東北有異象之說?”他好奇道,“但是沒見皇帝有任何動作啊?”
“休養一段日子,養傻了不是?”方少爺鄙夷道,“皇城內局勢緊張著呢,元徽帝不如以前自由了,不能率性而為輕舉妄動。雖然我去問我爹的時候他沒搭理我,但我壯著膽子猜啊,咱們就等著那兩位撕破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