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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沉在床前如木雕似的靜了許久，他近乎冷血地看著雪郁不斷變換姿勢捂著心臟的動(dòng)作，似乎那是什么皮影戲，很有趣。

直到把眼睛看出血絲，他收回目光，那只修長的手伸到了床頭柜，拉開，從里面拿出一瓶藥罐，藥罐表皮全是晦澀難懂的外文，輕輕搖一搖，分量不大。

——“這瓶藥能延后死亡時(shí)間，半年到三年不等，但相應(yīng)的，您在這段時(shí)間內(nèi)非常痛苦。建議一年后，您再與父母商量，在他們都同意的情況下使用。”

因?yàn)檠┯襞绿郏@瓶藥從醫(yī)院回來便被擱置到了角落。

時(shí)間一長，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其實(shí)不是，戚沉記得，一直記得，沒有忘記過。

男人盯著那瓶能吊命的藥，神色在某一刻變得有些猙獰，他擰開瓶蓋，倒出一顆白色藥片，兩根瘦長手指攥住不及指蓋大小的藥物，粗暴地懟到熟睡中的雪郁口邊。

他捏住雪郁的兩頰，想逼迫雪郁張口。

雪郁被他捏疼了，肉壓到牙齒上，磨得生疼，人沒醒，卻劇烈地嗆咳起來。

戚沉在那聲快瀕死的嗆咳中停住手，他頹然地、震驚地吸了口氣，看著雪郁尚未褪去痛苦的臉，幾乎逃跑似的，逃離了這間房子。

戚沉茫然地想，他這是怎么了。

裴雪郁死不是他樂意看到的嗎？

從裴雪郁搬進(jìn)古宅的那一刻，他就想讓裴雪郁去死了，但他不想自己動(dòng)手，他更想讓裴雪郁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所以他故意放出了閣樓的邪祟，可看到裴雪郁的表情，他自己先心軟了。

后來是得知裴雪郁患了心疾，他憐憫、想笑，覺得賤人的孩子罪有應(yīng)得，他跟著裴雪郁來，不過是想看看他什么時(shí)候死，戚沉當(dāng)初就是這么想的。

程馳可以喜歡他，宋橈荀可以喜歡他，但戚沉不行。

他和裴雪郁中間橫著一個(gè)殺人犯。

裴雪郁本來就該死。

而裴雪郁現(xiàn)在快死了，他該笑的，該開心的。

可他開心嗎？

戚沉不知道，但他覺得開心不該是這樣的。

連他最擅長的笑都做不到。

……

雪郁情況變差了，先是很嗜睡，記憶力下降，再是提不起精神，走路都能發(fā)一會(huì)呆，種種跡象都表明他不太好了，這件事他和戚沉彼此心照不宣，可他們又默契地沒提起過一次。

這天是大年初三，程馳陪閆莉蘭下鄉(xiāng)探完親戚，回來找雪郁一起出去過年，雪郁沒想到怎么拒絕，同意了。

他套了件雪絨絨的外套，嬌小的身體裹在里面，有種讓人忍不住把他捧在手心細(xì)細(xì)呵護(hù)的易碎感。

雪郁扶著桌子穿鞋，穿到一半時(shí)，腿忽然軟了一下，身體自然的反應(yīng)，不疼，只是眼前模糊了幾秒。

那些臨到終頭的人，有時(shí)候就是這幾秒的功夫去的，可上天偏愛他，想多給他些時(shí)日。

在他開門要走之前，戚沉走過來，幫他戴好帽子，語氣含笑地說：“今晚可以多吃一頓，我看過天氣預(yù)報(bào)了，今天不冷，好好玩。”

雪郁神色怔忪，良久，“嗯”了一聲。

他們都知道那句話是什么意思，當(dāng)堅(jiān)持再?zèng)]有意義的時(shí)候，及時(shí)行樂沒有錯(cuò)，戚沉不打算再限制他的生活了。

這一年以來，戚沉不讓他做的、不讓他吃的，都不再算數(shù)。

戚沉對(duì)他還像以前那樣，只是偶爾會(huì)在雪郁看不到的時(shí)候露出痛苦難忍的神色。

樓下，把他家路線爛熟于心的男人早早就等在那里。

雪郁蹙蹙眉，想說些什么，想了想，作罷：“走吧。”

程馳把雪郁帶到了一條小巷子，那里有新年期間唯一開著的小吃攤，攤里熱氣滾滾，混著食品香氣躍到半空。

人潮擁擠，程馳怕小寡夫被人撞到，那肌肉線條矯健的臂膀虛虛護(hù)在雪郁旁邊，又克制地沒碰到分毫。

走了沒幾分鐘，雪郁手上已經(jīng)被塞滿了各種串子，程馳不要錢似的買，到最后他忍不了地出聲：“你要把整條街包下來？有了錢，開始橫起來了是吧？”

“沒有……”

程馳不敢買了，和雪郁找了有座位的地方，坐下慢慢吃起來。

雪郁拿著根羊肉串，小口吃了幾下，剩了最末尾一塊肥的，他從來不愛吃這塊，太腥太膩，于是在周圍找垃圾桶，他腳邊沒有，于是很自然地把剩下一塊的羊肉串，遞給了腳邊有垃圾桶的程馳。

他覺得是個(gè)正常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誰知道程馳接過后愣了足有半秒，慢吞吞低下頭，把那塊吃進(jìn)了嘴里。

雪郁：“……？”

小寡夫皮膚嫩，人純，那張臉看起來卻香艷得很，他羞不是羞惱不是惱地看著程馳，一把抓過那根光禿禿的棍子：“你是不是蠢？我是讓你扔掉，你怎么吃開了？”

程馳笨拙地滑滑喉頭，能品出小寡夫甜味似的，舌頭都捋不直了，含糊道：“……我以為你讓我吃掉。”

雪郁蹙眉，嬌手在男人微冒胡茬的下巴拍了拍，不顧男人僵硬，淡聲問：“吃進(jìn)去沒，沒吃吐出來。”

程馳僵了僵，下意識(shí)咽了。

雪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