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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馳目光在宋橈荀背影上停了幾秒,面色平靜地收回來,高壯的身軀像座山似的挪到房間門口,而后就看到在他炕上睡了一下午的雪郁,散在炕邊的腿瑩白纖長,膝蓋因為跪坐的姿勢印上了可憐的紅。
程馳在物質生活上需求不高,而且人糙肉也糙,被褥和涼席的質地都不算好,確實和小寡夫一身嬌氣的軟肉水火不容。
幾步上前,男人笨拙地把木柜里另一張薄毯拿出來,想鋪在涼席上讓小寡夫舒服點,小寡夫卻不打算再窩炕上了,他停下手頭動作,看著站起來的小寡夫,悶悶道:“雪郁,膝蓋紅了。”
雪郁淡淡地嗯了聲,臉上已經不復那番嬌媚吸人的模樣,他往自己紅通通的膝頭掃了眼,又漠不關心地移開視線,這很正常,他身子哪里變紅都不奇怪。
“外面的媒人都已經走了?”
程馳正疊著那張毯子,被上面晃過的香氣弄緊了松弛肌肉,常年勞作的粗糙大手緊張地握了握,慢騰騰說:“嗯,他們讓我和別人見面,我沒答應,以后也不會答應的。”
雪郁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見程馳態度強硬,還是忍不住提醒:“這是你的事,不過奉勸你,在這種地方最好還是循規蹈矩,走你該走的路,該結婚結婚,該生孩子……往上看。”
程馳被一通游說的大腦還暈乎乎的,一時沒跟上跳躍的話題,聲音低渾地開口:“……什么?”
雪郁細長上翹的眼尾洇出紅,不自在地動了動腿,頗有些煩地對著粗笨男人道:“眼睛往上看,不要看著我的腿和我說話。”
略嬌的嗓音濾過空氣,在耳廓邊游走,程馳見小寡夫面色不虞,順從地收斂了視線,他站起來,汗衫下的胸膛寬厚發熱,連帶臉膛也在發熱。
他喜歡聽雪郁說話,所以雪郁剛剛說的每個字他都沒漏。
……結婚。
要是能和雪郁結,那他一定會對雪郁很好。
雪郁不喜歡窮酸,他就把房子翻新一遍,雪郁怕熱,他就在家里裝個能散冷散熱的空調,雪郁怕疼,他就去找妹妹要那些畫冊多看幾遍,研究研究怎么讓雪郁舒服。
天天把他肚子喂得飽飽的。
程馳嘴巴不靈巧地動了動,笨拙道:“想結婚。”
雪郁瞥了眼高大的男人,覺得他這么恐怖的體格應該配個同樣高挑的對象,程馳應該也是這樣想的,他垂了垂睫毛,漫不經心道:“那你就該多去見見媒婆,總有一個是你喜歡的。”
程馳難得地皺了下眉,他是內斂沉默的性子,不會表達,在貧瘠的詞庫整理著措辭,還沒整理完雪郁就說自己要走了。
任再心急如焚,他也不敢攔,吞咽多次的嗓子微啞:“晚上早點休息。”
“嗯。”
雪郁抻了抻睡了一下午的筋骨,慢悠悠回了古宅,在開鎖的間隙,他忽地想到什么,往不遠處的平房掃了眼,黑透水亮的眼睛若有所思。
要加快進度了。
讓宋橈荀和自己糾纏上,害他被村民指指點點,害宋父一病不起,再讓戚沉對自己下手,早點領飯盒。
……
宋橈荀回到家后洗了三次長達半小時的冷水澡。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對付不來那個渾身是媚的小寡夫。
小寡夫對他沒有真心,只是喜歡他的錢而已。
到底怎么辦?
宋橈荀不合眼地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得出結果,冷處理吧。
冷得夠久,他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而時間一久,雪郁就會轉移目標,屆時他和雪郁之間畸形的關系不會再存在。
他是這么想的,但還沒開始執行,裴雪郁先一步對他采取了措施。
每每在青石小巷或者河邊碰到雪郁,對方都會輕挑著妖冶眼尾,移開目光對他視而不見。
第一次這樣他還當是意外,直到那次在狹窄的小路撞上、他們不得不迎面相對時,他飽含濃烈情緒地盯著雪郁,以為他會像以往那樣攀上來……
等來的卻是雪郁客客氣氣的“借過”。
雪郁在和他劃分界限。
這本來是他想要的結果也是他一開始要做的,但不知怎么莫名就憋得又慪又悶,裴雪郁漠然的目光攪得他呼吸不暢。
就這么憋悶地過了一周,他沒和雪郁說過一句話。
在這一周里,他屢次工作走神。
雪郁卻過得非常充實,經常有人打著魚給他送上一條,要么就是把自己地里種的糧食給他捎上一份。
人是復雜的,所有人都把雪郁當異類,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太漂亮了,沒人經得住他有意無意的誘惑。
那天下了場蒙蒙的小雨。
村子位于內陸,氣候干旱,很少下雨,這場雨有點久旱逢甘霖的意思,家里有田的農戶基本上心情都相當激動,直到傍晚,這場小雨愈演愈烈,逐漸演變成暴雨。
宋橈荀微蹙著眉,往窗外看了眼灰瀠瀠的天幕,心里涌上一股沒來由的不安。
村子山多,雨下這么大,很容易發生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而前幾天的這個時候,雪郁一般都在河邊。
宋橈荀心神不寧地看了會賬本,什么都看不進去,在時針指向六點整時,他拿出家里的老式傘,淌進嘩嘩的暴雨中。
干涸的地面被雨水浸沒,長勢茂盛的蘆葦被壓折,男人在這種天氣下沒走多久,褲腳就濺滿了泥點,路上已經沒什么人了,灰暗的河邊貌似也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