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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了,像在認真思索,剛要開口,就被他打斷:
“想喝酒么?”
她笑了,點頭答應(yīng):“有酒喝,自然要喝。”
他起身去拿酒,顧逢真坐在廊下,覺得他一貫瀟灑的背影竟然有點落寞。
那時是月色黃昏,兩人在廊下對酌。酒味淺淡,后勁卻大,沒喝幾杯,她就兩頰飛紅,看見那冷眉冷眼的李五郎也順眼了幾分,再看幾眼,又覺得像是另一個人。她越看越委屈,眼淚就掉下來,伸手去戳他胸口:
“都怪你。”
他握住她的手又放開:“怪我什么?”
”你不曉得我,我吃過多少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去長安。”她哭得抽抽嗒嗒。
“我知道。”他搶過她手里的酒杯:“別喝了,第叁杯就醉成這樣,去長安怕活不過第一天。”
“你不知道!”她又打了他一拳,卻像是打在棉花上。身子越來越熱,她索性將輕紗半臂脫了,爬到那人身上讓他瞧個仔細:
“你瞧,這肩上,這兒,這兒,還有后背,都是當年在教坊里受的傷。他們罵我是無父無母的災(zāi)星,教頭嫌我容貌丑陋,命我出宴席都戴帷帽。連裴郎也會怕,說是形同惡鬼,不祥之兆。”
她哭得那么傷心,身下的白衣郎君卻聲音平靜,單手撐地,空出一只手去擦她花了的臉:
“胡說。你原本就是美人,這傷不過是云霧月影,無損月光皎潔。”
她抽噎著,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么。只是囫圇地借著醉意將心里深藏的難過都傾吐出來。她握著那人的前襟,覺得頗為溫暖,就順勢靠了上去。那人竟也并不推拒,只是用手輕拍著她的后背。
“都過去了。”
她哭累了,漸漸清醒過來,夜風吹過,她忽地反應(yīng)過來身下壓的是誰,一個激靈爬起來,連衣衫都來不及整理,就要狼狽逃竄,卻被他一把拽住了裙裾。
“你你你放開我,趁人之危,登徒子,不要臉!我是有夫之婦!”
“男未聘女未嫁,算什么有夫之婦。”他又下力氣拽了拽裙裾,她害怕裙帶被扯掉,就用力與他對扯,卻一個趔趄向前撲過去,再次將他壓了個嚴嚴實實。
夏夜暖風吹著她,李五郎嘆了口氣,將她壓著自己的手臂自行拿了下去,語氣依舊嘲諷:“你在教坊,就學了這些?”
原來,在他眼里,自己依然是個不值一哂的教坊風塵女子。她的心像被針扎到似地,痛了一下。比看見裴郎那封借錢的信還要讓她心冷。
心是冷的,血卻是熱的。酒氣上頭,她沒多想就拿起了半滿的酒杯喝了一口,伸手拉住李五郎的衣襟,將臉貼近他,用學來的輕浮聲音在他耳邊講:
“不止這些。”
說完,她捧著他的臉,將唇貼近他,輾轉(zhuǎn)吻他,嚙咬他,將殘余的酒香渡進他的口中。她從前沒機會做這事,因此這一次做得格外認真,像賭氣似地。
他沒有推開她,單手撐地任憑她胡鬧,只是原本扶著她腰的手漸漸收緊,將她往身前帶了帶。剛要繼續(xù)這個吻,卻發(fā)現(xiàn)她沒有了下文,她只是喘著氣懵在那里,眼里水光盈盈,倒像是他欺負了她。
月光皎潔,沒留意時已是夜深。他不知道拿她怎么辦才好,也撐在原地。兩人帶著醉意直愣愣地看了一會,還是顧逢真先撐不住,先行昏睡過去。
他愣怔了許久,才無奈搖了搖頭,抱起她走進夜深處。就在此時院門輕響,書童在門外佇立,背后是一個披掛整齊的將士,見了他與懷中抱著的女子,立刻低下了頭。
“屬下冒犯,只是有軍情要事。”
“無妨,這位不是外人。說罷。”李五郎不動聲色,拿起外袍披在她身上,將熟睡的她往懷里藏了藏。
“小殿下,前日里吩咐我們找的巴州裴十四郎,現(xiàn)已找到了。”將士行了個禮,加快了語速:“如殿下所言,此人行騙多年,手上有數(shù)起命案。現(xiàn)將人提至長安縣承府曹審問,不日便可拿到供狀。”
他點頭答了聲好,對方便再次行禮要退去,走之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補了一句:
“小殿下,近日皇城里對殿下多有忌憚,恐怕會不利于殿下。若是臣等有什么不測,萬望殿下自己保重。”
“毋需掛心。”他看著顧逢真,嘴邊不自覺揚起微笑:“你可回去復(fù)命,告訴宮中那位,本王不愿再與他爭了。”
他轉(zhuǎn)身,往回廊深處走去:
“待到上元節(jié)后,本王會自行了斷。皇兄從此可江山永固,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