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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夾克口袋里拿出一份折迭的舊報紙,你不明所以,張大淚眼望去,報紙頭版上第一條新聞是“因種族歧視,兩名警員被收押調查”。
這條新聞配的插圖中的警察你認識,是當初訊問你的兩個警察。
你好恨他,恨他對你壞,恨他對你好,恨他的一切。
你伸手將報紙打落在地,“你也欺負我……”
話音落下,淚水便洶涌而出,裴渡只有兩只手,怎么擦也擦不夠,他只好傾身下來,欲要用唇吻去你眼角的淚。
淚是苦的。你討厭他。
你向后伸手,四處摸索,想拿物件丟他,卻不小心觸到電源開關。
“啪嗒——”
頃刻間你們都葬身于黑暗中。
你抬頭,想再說些什么,唇舌卻意外撞上他的唇,痛的,痛徹心扉。
他不肯放過你,你也不肯放過他,于是再次糾纏在一起,他單手輕易抱著你的腰,就著這個姿勢……
你欲要置他于死地,兩手堪堪扼住他的喉嚨,他的喘息急促,熾熱得像一場熱雨,灑在你脖頸間。
他越發不留情,你無奈何地放過他,張嘴在他健壯的肩膀咬下一口,毫不留情,淡淡的血腥味,咬的你牙酸。
你實在受不了,向流利臺撐去,他一把將你拉回來,到底。
你的手胡亂抓摸,碰倒一個玻璃瓶子,一地碎片,滿室濃香,是一瓶食用香精,擬制的人工香精,近似愛情,近似愛情,近似愛情。
黑暗中,你們鼻端充斥著無法用言語描述的人造花香,只能靠著無限的貼近來確認彼此的存在,熱的,暖的,潮濕的,蒸騰的,像熱帶雨林里連綿不絕的霧瘴,無孔不入,鉆進人的毛孔中,從此就害了熱毒,治不好。
你靠在他胸口,聽他“砰砰砰”的心跳,喃喃道,“你們都欺負我。”
“不會的。”
黑暗中,你見到他手中攫著一抹亮光,往你脖頸上抹去,你驚詫,又扇他一掌,他受著,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反射室外的光華,鬼火一般。
你疑心,他是從海底回來,拉你去殉葬的。
“我幫你把項圈剪掉,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你眼中噙著淚水,看著他,不語。
黑暗中,你聽得他喟嘆一聲,胸口一涼,你低頭,一張證件躺在你鎖骨上,是你的身份證明。
你心猛地一跳,隨即冷靜下來,迅速伸手攫住這張薄薄的證件,緊緊捏在掌心,塞進衣兜,生怕它再一次從指縫間溜走。
艾瑞克曾信誓旦旦地許諾,他會抓著警局對你疲勞審訊的錯處,與他們談判,保留你的綠卡。但盼望了許久,事情一直沒有進展。
裴渡俯身靠近,將他的額頭輕輕抵在你的額頭上,語氣低緩,“當初我被內鬼出賣,行蹤暴露,本有機會撤離,可林奇一槍打中我后背,我直墜深海,沒得選。”
連同他購置的求婚戒指——這句他沒有說出口。
如今想來,像一個觸不可及的美夢。
本來,那天過后,他名下的產業就可以徹底洗白,再無后顧之憂,再無后顧之憂。
你冷笑一聲,不置可否道,“這么信任林奇?可不像你的作風。”
眼前人的冷語像根針一樣挑破他的幻夢,她恨他 ,到底,他這樣的人,不配談以后,只配及時行樂,醉生夢死,更何況,他對不起他,可若是他偏強求呢?
裴渡耐下性子解釋,“他是我母親的血脈,可惜是個蠢貨,被艾瑞克的花言巧語蒙了眼。他會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我們先不談他了。”
他牽起你的手,輕輕覆在他左側腹部。那里的觸感與別處不同,微微隆起,韌中帶軟——一道新生的傷疤,貫穿肋骨,記錄著他在海上漂泊的生死一線。
裴渡低頭埋進你的肩窩,剛冒出的胡茬扎在你皮膚上,不痛,卻頗具存在感。
“我疼。”他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在撒嬌,又像在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