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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范公子!”鴇母腿不如兩位公子腿長,勉力追著。心道,這你們不在意,可那位不會不在意啊。更何況這是在青樓尋歡作樂,又不是酒樓拼桌,哪就能讓你們隨隨便便一道聽曲兒談笑?安陽王世子和顯國公家的公子明顯又想仗著身份行事!
也不怪這兩位公子這樣囂張。當今皇室宗親不多,安陽王便是與皇上最近的那一支宗親,安陽王自己也聽話懂事又能干,頗得圣寵。
顯國公就更不得了了,那是當今最受寵的貴妃的母族,也是三皇子蕭杰的外家。
今上當年于南境掌兵之時,顯國公就跟著當時還是大皇子的榮景帝了。不說相識于微時,卻也是一路相隨,算得上有從龍之功。今上登基之后,便給加封了國公之位。
大周傳至今日,多數(shù)的勛貴都已經(jīng)不掌實權(quán),可這里面并不包括顯國公。顯國公是如今少有的軍權(quán)在手又有圣寵的勛貴。
顯國公嫡親的妹妹是受寵的貴妃,外甥是三皇子,顯國公長子,也就是顯國公世子范燁也很得皇上喜愛,如今已入朝堂為皇帝辦差分憂。
所以這顯國公幼子范炟,便是那個長安城誰都不敢惹的小紈绔,就算是出門橫著走,大家也得給乖乖讓路。
皇子們自矜著身份,鮮少會來這秦樓楚館,所以說這平康坊里,大約還真找不出什么比安陽王世子加顯國公的公子身份更高的客人,也無怪這兩人敢大搖大擺地囂張行事。
當然,這一切是建立在他們沒遇到蕭璃的情況下。
范炟肆意慣了,也不管追在身后的鴇母,幾步邁上了三樓就一個接一個地拉開包間的門,驚散了一對對的交頸鴛鴦,直到拉開最后一道門——
雖然不出意外地在這間看見了嫣娘,可范炟的腳步也生生地頓住。
無他,居于包間主位,那個身穿著紺青色男裝,斜支著頭,倚欄而靠,懶洋洋地看過來的……正是長樂公主蕭璃!
他媽的!
范炟在心里暗暗咒了一句,她白天不是去跟吐蕃人打馬球了,風光得很嘛?怎么晚上還有體力出來尋歡作樂?她一個女子,這幾天把他們這些真正英俊兒郎的風頭都快搶光了,現(xiàn)在還要來跟他搶嫣娘!
要說實在的,范炟其實一點兒都不怕蕭璃,公主又怎么樣?她爹娘還不是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在位的可是她伯父而不是她親爹。不過空有個高貴的身份和幾分皇上的寵愛罷了,跟手握實權(quán)的顯國公怎么比?
照范炟的想法,蕭璃該是個夾著尾巴做人的公主才對,可她偏偏仗著皇上的幾分寵愛把自己活成了個螃蟹樣!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這么慣著她。
蕭璃跟范炟對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光是在平康坊里,就不知道打過多少回。就因為打過太多次,聽得腦殼疼,榮景帝和顯國公都已經(jīng)懶得搭理,反正沒打死打殘,讓孩子們鬧去吧。
一屋子的人都安靜地瞅著他,范炟已經(jīng)在想,要不這次就算了,他跟安陽王世子加起來才帶了不到二十個護衛(wèi)……
“范炟?你皮又癢了?”蕭璃一開口,范炟頭就一炸,深覺不能忍,莽上去,不然她就要越來越囂張!
“怎么哪都有你,陰魂不散!”范炟咬著牙開口道。
一見范炟出現(xiàn),謝呂崔三人不著痕跡地往邊上靠了靠,王繡鳶看著桌上,拖來一盤她最喜愛的點心,拿在手里,然后也往邊上靠,給蕭璃騰出場地。
郭安見范炟對公主不敬,剛想站起來,卻被崔朝遠用力拉住。令羽則嘆了口氣,揉揉眉心,然后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好好的聽著我的曲兒,看著我的美人,陰魂不散的是你吧?”蕭璃說著,便靠在身邊嫣娘的身上,仰頭飲盡了一杯酒,喝完,還對他挑釁一笑。那風流不羈的姿態(tài),簡直比他這個浪蕩子還要浪蕩子!
范炟臉一熱,抬手指著蕭璃道:“誰不知道誰,就你那五音不全的音律,你能欣賞嫣娘的曲?你能聽出來調(diào)兒不錯了!”
蕭璃眼睛一瞇,“你是真的皮癢找揍了。”
看到蕭璃不悅,深覺扳回一城的范炟心中高興,乘勝追擊,脫口而出道:“穿上男裝就覺得自己是俊俏兒郎了,敢肖想美人了?你有那般功能嗎?”
蕭璃覺得自己真懶得揍范炟,但奈何他實在太欠揍。手一撐,站了起來。
范炟下意識后退一步,想了想自己帶的人,又覺得自己占上風,于是強忍著往前踏一步,說:“我們帶了二十多個人,今天可不怕你!”
“虧你出身武將世家,兵法怕是都白讀了。”蕭璃嗤笑,往前踏了一步,說:“你帶二百個人又如何,你一個人堵住門口,如同主帥孤軍深入,還不是任人施為?”
范炟一聽,覺得好像有道理,剛轉(zhuǎn)身打算招呼人進來,卻被捏住了衣領,而后就聽見身后那個可惡的聲音涼涼道:“晚了!”
…………
“將軍,我們要不要去別家看看胡旋舞?”袁孟又開始搓手,諂笑。
沒等霍畢說什么,幾人的注意力就被一陣慘叫聲吸引住了注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畢回身,透過二樓的欄桿,看見一個錦袍的公子被人從三樓扔了下來,因為腰上纏著什么,又在二樓與三樓之間生生的停住。
慘叫聲正是那錦衣公子發(fā)出來的。
“這……”饒是想來面不改色的軍師,此刻也有些發(fā)愣。
“服了么?”蕭璃手中拽著個披帛,探出半個身子,笑著問道。
門口一眾護衛(wèi)投鼠忌器,不敢靠前,另有一部分機靈的,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樓下跑,打算在下面接住自家公子。
“蕭璃!你有種就真刀真槍跟本公子比試!偷襲算什么好漢?!”范炟臉漲得通紅,像個被翻了殼的烏龜一樣蹬扯著四肢,卻無處可以著力,只能就那樣被蕭璃拎著。
霍畢身后,袁孟與林選征對視一眼,認出了那個拎著人的竟然就是長樂公主,也是昨日清晨騎著漆黑駿馬與他們擦身而過的青衫少年!
他們竟然在平康坊……遇!到!了!公!主!
霍畢負手望著三樓的蕭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樓上,蕭璃笑嘻嘻地看著范炟,說:“不才在下,剛剛好沒有種,你剛剛不是才提醒過我嗎?”
袁孟的眼睛緩緩地眨了兩下,只覺得昨日清晨那個縱馬的瀟灑少年,今天球場上那個英武悍將,都在這短短幾句話之間全部破碎了。
“你無恥!”范炟怒罵。
“哎呀——”蕭璃還是笑著,作勢手一松。
“啊啊啊啊——”感受到下降的范炟再次慘叫。
蕭璃往四周看看,發(fā)現(xiàn)剛才嫣娘演奏的舞臺此刻沒人,于是拎著范炟的右手往上一提,左手攀著雕欄,一個起身便從三樓躍下。落至二樓的時候在霍畢面前的圍欄前借了個力,然后翩翩然落在了舞臺之上。接著右手一甩,把范炟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