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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欽天監監副和李御史叩謝皇恩,都站了起來。
他們這一站起來,就有更多的人出列附和。
工部、吏部……
楚正則端坐在龍椅之上,看著這些出列的人,如一尊石雕,沉默不語。
直到薛老丞相顫巍巍地執玉笏,也站了出來:“陛下,李御史所言不無道理。”
此話一出,有不少朝臣都沒控制住,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但許門下令和許大老爺,卻是齊齊一震,先前做壁上觀的神態一掃而空,目露警醒。
“眼下太皇太后危急、太后身邊已生憂患,縱使一線之機,也不可錯放。”薛老丞相蒼然的聲音在殿中響起:“若化解之機應在老臣孫女身上,老臣愿替孫女請罪,請陛下準其歸家。”
這一次,就連一直事不關己的趙尚書令,都不由得抬頭看向薛老丞相。
這一步退,再想進,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不過,老臣的孫女素有賢名,絕無行而不端,禍引天罰的可能。”薛老丞相聲緩而清晰:“故此,老臣以為,錢侍郎所言也并非虛妄。”
翰林院的顧掌院學士聞言立刻道:“老丞相所言甚是。臣聽聞,薛姑娘雖未在巾幗書院就讀,但在巾幗書院有口皆碑。更在殿試前化解士子爭端,于社稷有功。”
顧掌院學士很清楚薛玉潤先前解救云枝之事,更何況,薛玉潤在乞巧宴上幫了他的孫女顧如瑛、乃至整個顧家的大忙,他對薛玉潤多有好感。
再者,他是皇上的外祖父,非常清楚皇上與薛玉潤的關系。而且,翰林院即將入學的狀元云遠轍視薛玉潤為恩人,探花趙渤亦與薛玉潤相熟,他此時替薛玉潤說一句話,毫無不妥之處。
就連趙尚書令想了想,也道:“陛下,天災人禍,的確尚未可知。”
這句話,雖然看起來仍是中立兩不相幫的姿態,但并不全然相信這是“上天示警”,而傾向于詳查,就已經是偏向了薛家。
許大老爺握緊了玉笏,忍著沒有瞪趙尚書令一眼。
三省長官,兩位已經表態,不容許門下令不說話:“天災人禍,須得詳查。可命刑部、大理寺、御史臺,會同三省共同偵辦審理。”
“只是,太皇太后的病情刻不容緩,太后的安危也不容忽視。”許門下令嘆聲道:“只能委屈薛姑娘,暫居家中。”
楚正則深看了許門下令一眼。
許門下令的話說得十分妥帖到位,兩頭都占理,讓人絲毫挑不出錯處來。
但薛玉潤一旦歸家,無異于坐實了簽文和異象。等三司會同三省會審結束,恐怕流言四起,拖過原定的婚期,假的早就變成真的了。
楚正則看向薛老丞相。
“尚書令所言確然。臣蒙圣恩,尚列百官之首。但此事事涉老臣親眷,須得避嫌。”薛老丞相說著,脫下了自己的官帽,端在自己的胸前:“幸而陛下年少有為,天下共睹。老臣敬請陛下親政,即刻詳查此事,未免有人借機生事,恐為大禍。”
金鑾殿上,一片嘩然。
顧掌院學士立刻道:“人盡皆知薛姑娘是未來的皇后。事涉皇后,亦關天家。皇后為地坤,與天乾相輔相佐。陛下親自詳查,應和乾坤之禮。臣請陛下親政,詳查此事!”
一時之間,應者連連。
趙尚書令沒說話。
許門下令朝楚正則行禮,道:“臣與丞相和掌院學士所見略同。只是,陛下親政是大事。當初太皇太后與群臣約為大婚之后,就是想選一個交泰安康的時機。但是,現在機危而時險,陛下憂心太皇太后在前,又要憂心繁雜國事,恐既不利安穩時局,也不利于陛下龍體康健。”
許門下令說罷,朝薛老丞相也行了個禮,道:“我等從不懷疑薛老丞相公正不阿。悠悠眾口,想必也無損薛老丞相清名。還請薛老丞相為社稷故,多輔佐陛下些時日。”
許門下令說完,許大老爺等人緊跟著勸奏:“請薛老丞相為社稷故,多輔佐陛下些時日!”
薛老丞相和許門下令顯然持不同的觀點。
圖窮匕見,紛爭如云。
這一時,哪怕爭論圍繞著皇上的“親政”與“大婚”,但朝臣們都忘了龍椅上的少年天子,只以為這是薛許兩派之爭。
薛勝,則皇上親政。
許勝,則輔臣掌權。
至于太皇太后和薛玉潤,他們都很清楚,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哪怕薛家,也只能力保查出“人禍”的結果,縮短薛玉潤在家的時間。但沒有人敢賭究竟是薛玉潤當真沖撞了太皇太后,還是有幕后黑手在安排。如果今日的朝會吵不出結果,再拖下去,薛玉潤也不得不先離宮。
薛玉潤承此惡名,恐怕在所難免。
直到奉天殿外重鼓擂起三聲,宮侍尖細的唱迎聲層層傳來:“北衙禁軍薛統領到——”
吵得面紅耳赤的朝臣陡然一靜。
按理,北衙禁軍統領朝會時,都該在奉天殿外巡視,但宮侍的唱迎,分明意味著薛彥揚是剛來奉天殿復命。
眾人都看向薛老丞相。但薛老丞相的臉上瞧不出絲毫的神色變化,他面朝龍椅,垂首而立,十分順和。
朝臣仿佛如夢初醒,紛紛肅然恭立。
端坐在龍椅上,被眾人幾乎要當做影子的少年天子,神色掩藏在十二冕旒之后,聲音無喜無怒:“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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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里,許大夫人也特意入宮,請許太后早做決斷。
“臣婦原不該僭越,但此事緊要,正該您做決斷的時候。”許大夫人語重心長地道:“于此事上,陛下一面是皇祖母,一面是青梅竹馬的妻子,必是兩難,無法抉擇。此時,您替他決斷,是解了陛下兩難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