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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嘗試著抽手,卻只換來楚正則愈發用力的緊握,以及一句溫和無奈的:“看路。”
唉。
青梅竹馬就是這點不好。
她心里有什么小九九,楚正則都一清二楚。
好在月華閣很快就到了,門一關,薛玉潤立刻摘下了兜帽,氣呼呼地跟楚正則強調道:“誰是你夫人?”
楚正則沒有正面回答她譏諷的反問,只道:“《相思骨》的話本子,已經送去北殿了。”
“我本來就該有《相思骨》。”薛玉潤端身坐下。
“回宮后,滄溟海花珠會送到承珠殿。”楚正則見她坐下來,抿了抿唇,壓下了微微上揚的唇角。
薛玉潤哀怨地看著自己的手,撫了撫自己的袖子:“這些日子以來,我苦練秦箏……”
“再加一件繁珠金縷衣。”楚正則了然地道。
“……原本還可以避開今日之禍。”薛玉潤嘆息一聲,擺出了自己腰間裝著肉脯的荷包。
楚正則幽幽地嘆了口氣:“你欠下的荷包,也不必繡了。”
薛玉潤慢條斯理地解開荷包,吃了一塊秘制肉脯:“瓏纏,把青梅酒拿上來吧。哎呀,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調頗有幾分揚揚得意。
“一敗涂地”的楚正則,輕聲一笑。
薛玉潤瞪他一眼,哼了一聲:“我的氣可還沒消呢。”
可話雖如此,他們都知道她已經不生氣了。
薛玉潤知道楚正則不是故意的。
她也能猜到那天發生了什么,多半是她忘記對齊書脊,被楚正則看到了。就楚正則這個一板一眼的性子,肯定會幫她整理。可能是整理的時候,不小心把她偽裝的書封扯下來了些。
她先前從未跟楚正則提及《相思骨》的事。恐怕,楚正則還是在她無意中喚出“檀郞”那晚,才意識到她的話本被沒收了。那時候,她早答應大比了。
像那夜她把銀絲線繡蓮花荷包交道楚正則手心一樣,他們自小相爭慣了,不用一個時辰,就能和好——此時,她的目的達到了,她的氣也消了。
但今天的楚正則格外的好說話,薛玉潤蠢蠢欲動地道:“要想我消氣,我覺得,需要再讓掌柜的上一壺‘鶴觴’。”
美食已有,就得烈酒來配嘛。
“鶴觴”是熙春樓里最烈的酒,傳言里一杯之后,經月不醒。
先前“格外好說話”的楚正則,收斂了臉上溫柔得不真實的笑意,面無表情地道:“……那你還是氣著吧。”
呵。
她就知道。
薛玉潤鼓著腮幫子,拿著小錘,“惡狠狠”地敲開了封著青梅酒壇的泥頭。
她小心地將封壇的泥灰清理干凈,揭開了密封的油紙。
青梅酒醇香的氣息撲鼻,薛玉潤輕嗅一口,將殘存的一點氣惱拋之腦后,喜不自勝地道:“這一壇比上一壇聞起來還要香!”
楚正則看著清澈的青梅酒從竹酒舀流入斗彩蘭石酒盅里,神思微晃。
不多時,一雙纖纖素手端著酒盅遞到了他的面前:“雖然你今天把我氣了個夠嗆。不過,我是最大方不過的小娘子。喏。”
楚正則接過了酒盅。
薛玉潤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輕輕地跟楚正則碰杯,哼哼了兩聲:“乞巧節萬福。”她頓了頓,側首一笑,吐詞清晰無比:“則、哥、哥。”
這一聲“則哥哥”帶著鮮明的揶揄,任誰都能聽出來。
她可算是抓到楚正則一個小小的喜好弱點了。哎呀呀,沒準他現在心里正想著“朕明日就找你算賬!”呢。
她滿意地喝完了杯中酒。
然而,等她放下酒盅,卻發現楚正則仍端著酒盅,正靜靜地看著她。
視線交匯的一瞬,他驀地低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口中輕聲道:“乞巧節萬福。”
薛玉潤一時失語。
在方才視線相對的那一瞬,他臉上沒有被她揶揄之后的小小黑臉,相反,他神色專注地看著她,就好像……
就好像他的眼底心中,只有她一個人,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一般。
一定是因為這兒燭火昏昏,帷幔飄飄,而青梅酒太醉人。
在楚正則因為她長久的沉默,而抬首望來的這一刻,薛玉潤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低頭扯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急急忙忙地道:“怎么?你突然發現自己能分出我這條裙子和昨兒的有什么不一樣了?”
小狐貍捉弄人的時候,從來有條不紊、出其不意,而不會像現在這樣,著急忙慌的。
薛玉潤已經取下了披風,她飄飄若仙的宮裙在搖曳的燭火中,被鍍上了一層朦朧而迷離的光。在這暖黃色的光暈里,她臉頰上的緋紅便愈發的溫柔姣美。
——青梅酒分明不醉人,但她面色薄紅,飲酒咬唇的那一瞬……
在從前的那一瞬,她忽地和他前夜的繾綣夢中人合二為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