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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腳步卻是一頓,猶疑半晌,終是出聲,“當年的確是公子攛掇林淑兒將你放出去,之后的一切也全是他算計,這個我無法否認,但是……”
夜闌望著傾城美麗的側臉,去了外袍,曲裾藏不住她窈窕美妙的身姿。若說新娘是最美麗的女子,那么今夜的傾城,卻是最美麗的新娘。
夜闌頓了頓,道:“但是,我們真的不知道先帝還活著。公子他也是大殿之上探了林淑兒的脈搏,發現她中的是情蠱,這才聯想著猜測出的。因為情蠱的特殊,需要中蠱的男女兩情相愿,所以林淑兒的蠱絕無可能是與蘇墨弦同種,那么就只有先帝。而林淑兒還活著,也就說明先帝還活著。”
傾城臉色平靜,目光靜靜落在遠處。
夜闌走到她身前,直視向她,“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也沒有必要騙你,不是嗎?”
傾城抬眸,靜靜看著夜闌,“其實你不必和我解釋這些。”
傾城側過身去,淡道:“你走吧,從今往后,我與你們恩怨兩清,死生不再聯系。”
夜闌只覺喉頭一哽,欲言又止。末了,她握緊袖中的解藥,眨眼,消失在這新房之中。
傾城耳邊聽得幾不可聞的開窗關窗之聲,她緩緩閉上眼。
……
宴飲過半,武帝攜著皇后和瑾妃離開。
蘇墨弦送武帝,因著舉薦慕玨一事,武帝心中對他不自覺地親厚起來。臨行時,藹然地拍著他的肩,雙目中難得露出為人父的驕傲和慈愛,“吾兒,今日看你如此,朕著實高興。好了,就送到這里,趕緊回去陪新娘子吧。”
蘇墨弦唇角掛著笑意,作揖行禮。
武帝對蘇墨弦如此親厚,看在身后那些大臣眼中,自然別有一番意思。
太子、賢王和魏王還在,另有百官大臣。天子一走,場面更有些不受控制。
太子因心中記恨蘇墨弦設計一事,此刻皮笑肉不笑端著酒杯上前來敬酒。蘇墨弦心中了然,毫無推拒,悉數飲下。
眾人只見平日高冷的睿王殿下今日甚為豪爽,紛紛上來敬酒,蘇墨弦唇角一直含笑。其實不過是千篇一律的祝詞,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夫妻恩愛如膠似漆,說來說去只要還是祝福的也就說不出什么新意來,他卻仿佛極有興致一般,靜靜注視著對方,一定要等著聽完了,方才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量再好也經不起這種喝法,后來,俊美無儔的身形開始踉蹌,但他臉上的笑卻越來越深。眾人這才明白過來,今日這睿王爺是真的高興。
在場的不乏當年舊臣,不由就聯想起當年那一場婚禮。那時這位還不是睿王,他是駙馬爺。當年的駙馬爺可不似今日這般豪爽,手段高明地周旋半晌,待眾人發覺新郎竟已遁了的時候,人家駙馬爺已經在洞房里伺候公主了。
如此這番一比,不少人心中不由感慨,看來,睿王對今日這位要更愛一些。
太子重傷初愈,不宜多喝,便一直冷眼旁觀。只見蘇墨弦已喝得站都站不穩,身形搖搖晃晃,他左腿上的無力和跛行便更加明顯。
待蘇墨弦走到太子身邊時,太子唇角一冷,用力一腳踢出去,直直踢上了蘇墨弦傷重的左腿。
蘇墨弦只覺剜心一陣劇痛,同時一陣洶涌之氣在血脈之中逆流,原本被內力壓制下去的那股劇毒今夜就已經到了爆發邊緣,此刻一經觸發,終于再也壓制不下去。蘇墨弦幾乎能聽到“嚯”的一聲,血脈逆流,劇毒攻心而來,再不可擋。
蘇墨弦重重倒地,同時用力克制住喉頭腥甜,吞下已到唇邊的鮮血。
睿王一倒,場面一剎那凝滯。
阿不見狀,連忙上前來扶,同時側過身去,攔住其他人的目光,將蘇墨弦的不正常遮掩。
太子這時假笑一聲,“看來三弟是真的醉了,諸位看看,他這會兒連站都站不穩了。”
太子此言一出,尷尬解除,幾名大臣跟著賠笑起來。
魏王蘇墨炎卻是從頭到尾將太子的動作看在眼里,他輕咳一聲,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三哥都舍命陪君子了,本王看大家今夜就到此為止放過他吧。阿不,還不快扶三哥回房?”
阿不連忙將蘇墨弦扶起來,蘇墨弦儼然醉死一般,雙眸微闔,全無力氣只能由阿不支撐。
太子不悅,冷笑一聲,蘇墨炎立刻舉了酒杯上去攔住,“來,大哥,我敬你一杯。”
又對大臣道:“哪位還沒喝夠的,只管來找本王,今夜本王打算不醉不歸。”
魏王好飲,千杯不醉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他不醉不歸的話一出,立刻激起了男兒天生好斗的心,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去,連太子也不好再說什么。
阿不將蘇墨弦扶回新房,看到院子里的喜娘和丫鬟時,蘇摩弦的眼睛里生起沒有人看得懂的笑意。而后,他揮了揮手,將所有人揮退。
艱難地走回新房,每走一步,臟腑都仿佛被絞碎又仿佛被炸裂一般。沉重地拖著已經潰爛的左腿,留下一地斷斷續續的黑色血跡。
觸及新房的門,蘇墨弦的雙手克制不住顫抖,而后,用力一推。
新房里,一室冷清。紅燭孤零零地燃著,哪里見得半個人影?只余地上被丟棄的喜袍。
蘇墨弦就站在門外這么望著,臉上沒有疑惑,沒有驚訝,什么表情也沒有,就只有平靜,平靜地望著一無所有的新房,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可是這世上,哪里的新房里沒有新娘是本該如此呢?
終于,他低低地笑了出來,笑得眼底一片通紅。
他緩緩走進去,烏黑的血跡將新房沾染,留下一地的幻滅和凋零。
蘇墨弦重重倒在床上,頭埋在鴛鴦錦被之中,儼然大醉之人,倒頭就睡,除了……他那不正常的漸漸痙.攣的身體。
酒的確喝了不少,卻遠遠不至于醉。一切形態,和酒醉無關,不過是,毒發了。
武帝離開后,蘇墨弦暗中派阿不去藥房取解藥,片刻后,阿不無功而返。
那一刻,他捏著酒杯的手指麻木而僵硬,臉上的笑意卻絲毫不減。
其實一切,他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原本根本不必再讓阿不去看,只是他卻終究按捺不下心中那僅存的一絲奢望。
對她,不論境地多么絕望,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對她那一分奢望。
她永遠不會知道,她一直以為的他對她的折磨,其實不過是他不甘心放棄的對她的一絲奢望一絲執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