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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他沒有問賈赦,對于賈赦來說,他早就受夠了所謂的大局了,第一世的時候,他做個小公務員,很多事情看不慣,結果成天各種大局為重,最終原本還有些意氣的他最后干脆也變成了原本最不齒的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喝喝茶,看看報紙,上上網,跟同事磨磨牙,簡直跟離退休老干部差不多。
后來到了大唐,他明明知道安祿山要造反,費了不少心思,還冒著危險,弄出了一些證據來,想要對師長示警,結果呢,又是大局為重,他幾乎丟了性命得來的東西被付諸一炬,上頭依舊歌舞升平,最終安史之亂還是如期爆發,山河殘破,赤地千里,他最終能做的,也唯有放棄離經易道心法,改修花間游,螳臂當車,成為被所謂的歷史車輪碾壓的一員罷了。
如今到了這里,還跟他說什么大局,他早就累了,憑什么自己總是被犧牲的那個呢?賈代善說得輕松,犧牲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史氏看著精明,但是眼睛只盯著內宅那一畝三分地,毫無長遠目光,難不成,他依舊要如同原有的軌跡一般,為這個從未讓賈赦這個人得到真心的榮國府陪葬嗎?
賈代化如今還是族長,他同樣不能理解賈赦的選擇,爵位多難得啊,尤其榮國公這個爵位還是可以往下傳的爵位,不說保五代富貴吧,三代總是有的,為了個本來就未必能夠長成的小兒,連爵位也不要了,這值得嗎?
張家那邊也聽到了風聲,雖說他們對賈赦的感官不怎么樣,但是賈赦這回爆發,連爵位也不要,都要給自個的外孫報仇,這等兩敗俱傷的辦法,張家那邊雖說未必贊同,但是看張氏的模樣,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得默許了。
在開祠堂之前,幾家人湊到了一塊兒,互相之間難免有些利益交換,比如說,王家那邊,堅持王家不能有被休棄的女兒,所以王氏可以死,但是得等到她生了孩子之后,這年頭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門關,熬不過去也是有的,這樣的話,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而賈政以后必須再娶一個王氏女,以保持王家與賈家的關系。這個決定對賈家自然也是有利的,賈代善一口答應了下來。這個決定,王氏自己是不知道的,她之前裝著動了胎氣,賈代善一聲令下,既然胎像不好,那就躺在床上養著吧,別的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跟她說了。因此,王氏還當自己因為肚子里的孩子僥幸逃過一劫,正暗自得意呢!
王氏的事情好辦,難辦的是史氏,史氏給賈代善生兒育女,是守過老榮國公夫婦的孝的,休棄是顯然不可能的,而她做的事情,說起來也就是知情不報,事后包庇而已,絕對是罪不至死。賈赦顯然也不能擔負為了兒子逼死母親的罪責,二十四孝里頭,人家為了奉養老母,還要直接殺了兒子呢!因此,對于史氏的處置,輕不得重不得,最終不過是叫史氏在佛堂給賈家齋戒祈福一年而已。
☆、第10章
饒是如此,還是讓史氏快要氣瘋了,恨不得直接沖上去將賈赦罵個狗血淋頭,要不是賈代善跟史侯都在,她已經按捺不住自個的情緒了,最終看著賈赦的眼神,壓根不是看兒子,儼然是看仇人。
大家都不是傻瓜,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人懷疑,賈赦根本就不是史氏所出了,要不然,同樣是自個十月懷胎所出,何以因此態度天差地別呢,當年鄭莊公是難產也就罷了,賈赦雖說是頭生子,但是出生的時候,也沒聽說是難產啊,相反,史氏生得挺順利的。
不過,雖說大家心里頭都有些想法,現在關鍵的問題還是賈赦這邊該怎么處置。賈赦用繼承權給枉死的兒子換來公道,這種事情,顯然是不能放到臺面上來說的。另外,賈赦在這事上顯示出來的心性還有決斷,顯然也讓賈家不能因為賈赦堅持捅出了這個丑聞,就真的讓他自生自滅,趁早滾蛋了,這么做,不談賈赦的反應,賈家在外頭只怕立馬要變成所有人的談資了,各種各樣的猜測和污水都會直接澆上來。
賈代化問賈代善到底是個什么打算的時候,賈代善瞇了瞇眼睛,說道:“堂兄可還記得,我之前曾經有過一個同胞兄長?”
當年老國公夫人并不是只生了賈代善一個兒子,賈代善上頭還是有個兄長的,只是他出生的時候不好,那時候,天下未定,不管是前朝余孽還是一干反王,都在興風作浪,老國公夫人當年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嫁給了賈源,在戰亂中產下長子賈代琦,但是賈代琦卻是早產,身體虛弱,七歲的時候就夭折了。
賈代化比賈代善大一點,還是記得賈代琦的,這會兒聽賈代善一說,立馬反應過來,看向了賈代善,吃驚地問道:“你,你是想要過繼赦兒?”
賈代善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就算是掩耳盜鈴,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賈代化想想也是嘆了口氣,原本賈赦與史氏母子之情就極為淡薄,經此一事,更是雪上加霜,日后賈代善過世,史氏做個太夫人,賈赦又沒了爵位依靠,她作為生母拿捏賈赦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因此,干脆就讓這母子關系斷了得了。
一切商量好之后,賈代化作為族長開了祠堂,別的事情沒說,只說了過繼賈赦的事情,賈赦被記載了賈代琦的名下,日后榮國府的嫡長子便是賈政了。
當然了,賈赦不要這個爵位,自然也得有一定的補償,原本老榮國公夫人留給她的東西也就不說了,賈代善直接將除了需要襲爵之人繼承的祖產之外的家業,分了一半給了賈赦,史氏倒是想要叫囂什么,被賈代善瞪了一眼之后,頓時就沒了底氣。
賈赦如今已經不算是榮國府的人了,只能說是旁支,他也不想繼續留在榮國府里頭,正準備搬家的時候,賈敏出來了。
賈敏是老來女,這會兒不過是十歲光景,這件事從頭到尾,大家都瞞著賈敏,便是史氏,也是在賈敏那里粉飾太平。
賈瑚年紀小,會說話,賈敏對這個小侄子還是很喜歡的,經常逗賈瑚玩,賈瑚死了匆匆下葬,賈敏心中難過,等到賈瑚下葬之后,便說要給賈瑚抄經祈福。她要抄經,很少出院子,賈代善后來又刻意敲打了伺候賈敏的人,不許她們跟賈敏說什么,直到開了祠堂之后,史氏進了佛堂抄經念佛,賈赦忙著搬家,賈敏才反應過來。
賈敏一向得賈代善喜愛,便是賈政,對上賈敏,也得退上一射之地,她犟起來,那些下人哪里敢瞞著她,何況,還有史氏不甘心真的在佛堂念經,說是一年時間,但是一年之后,誰知道會是什么局面。
因此,史氏將主意打到了賈敏身上,賈敏一向受賈代善喜愛,她若是開口,賈代善沒有不答應的,雖說祈福一年的事情是定居,但是這里頭也是有可操作余地的,念一天的經也是念,一天念個半個時辰也是念,單看賈代善的態度了。
賈敏所知道的,無非就是賈赦作為人子,逼迫賈代善和史氏,以至于如此,也沒有去想,賈赦為此付出了什么,只覺得賈赦不孝。
也難怪,賈敏跟賈赦根本不親近,賈敏養在史氏身邊,史氏對賈赦一向不耐煩,說個兩句話就趕人,在史氏口中,賈赦那是一無是處,賈敏從小卻是按照才女貴女的規格教養的,一貫心高氣傲,在史氏的影響下,覺得賈赦不肖無能也是正常的,遇到賈赦與賈政有沖突,也是習慣于偏向賈政。
這會兒賈敏直接跑了過來,對著賈赦就是一番指責,說什么生為人子,要孝順父母,天底下無不是的父母如何如何,要賈赦去給史氏道歉,還要跟賈代善說讓史氏出來云云,總之,在賈敏口中,什么都是賈赦的錯,便是賈瑚死了,也是賈赦的錯,誰讓他一個在家閑著沒事,卻連兒子都看不住。
賈敏跟賈赦這般,賈赦跟賈敏又能有多少感情,賈赦也不覺得絳珠仙子生母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而且,他也不想跟賈敏爭辯什么,賈敏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女孩,跟這么大孩子講道理,不管是輸是贏,他都是錯了,因此,賈赦直接了當地將事情交給了張氏,自個派人去找了賈代善,然后又回去收拾東西去了。
賈代善得知了消息,也是心煩,將賈敏身邊的人痛罵了一頓,叫人將賈敏帶回了自個院子。他對史氏失望,也在懷疑,賈政或者是賈敏真是史氏給他看的那樣嗎?因此,一時間,對賈敏也沒有太多慈愛之心了,倒是引得賈敏痛哭了一場,又是遷怒到了賈赦身上。
賈赦卻是不理會這些,只是忙著收拾東西,準備搬出去住。賈代善在分家這件事上,還真沒有虧待賈赦,光是城內的宅子,就給賈赦準備了兩套,一套是榮寧街的,五進的大宅,還有一套也在內城,更大一些,卻是七進,賈赦日后怎么都夠用了。
賈赦顯然不想住在城內,尤其是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住在城里面,以后麻煩多著呢,而且賈赦對于入朝為官興趣也不大,因此,跟張氏商量了一下,干脆準備直接住到城外的莊子上去,日后有什么事情,再回城也來得及。
賈赦這次離開,直接將所有的姨娘通房都遣散了,身邊伺候的人也沒留幾個,這些人多半是賈家的家生子,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史氏的命令下做出什么事情來。因此,賈赦跟張氏帶走的都是老國公夫人給賈赦的人還有張氏自個的陪房。
選了個日子,賈赦跟張氏就帶著人低調地離開了榮寧街,開始了他們的新生活。
☆、第11章
賈家分家,賈赦被過繼給了老榮國公早已夭折的長子的事情很是在京中起了一番波瀾,沒人相信賈代善說什么夢見亡母,亡母吩咐要讓他給過世的兄長過繼嗣子,以免兄長泉下凄涼什么的。
賈代善還有史氏不喜歡賈赦,在京中勛貴人家即便不是人人皆知,也差不多了,賈赦在京中名聲也不是很好,典型的紈绔子弟,而賈政卻一向被吹捧為人品端方,知書達理。大家都猜測,賈代善是因為覺得自個命不久長,考量了一下兩個兒子之后,決定選賈政做繼承人,因此,才找了個借口,將賈赦給出繼了。
很多人都覺得這才是真相,賈家那邊也是默認了這一點,誰讓之前賈瑚的事情,賈家那邊迅速封了口,知情者不是親戚就是利益相關者,誰會將這些事情傳出去呢?
至于史氏在家念佛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畢竟,史氏這幾年因為賈代善的緣故,很少與一干貴婦往來交際,賈家這邊也嫌丟臉,不肯外傳,因此,外面人就算問起來,也不過是說史氏年紀大了,開始篤信佛祖,常常吃長齋念佛罷了。也有小道消息說,賈赦被過繼,是史氏吹的枕頭風,畢竟,賈代善兩個兒子呢,人家都是過繼次子,有幾個人家過繼長子啊,史氏喜愛次子,因此哄得賈代善將長子過繼出去了,后來賈代善后悔了,便命史氏去佛堂念經。這個消息也很有市場,一大堆的小道消息傳出去,真相也就被掩蓋下去了。
賈赦這邊對于京城的流言壓根不去多管,一幫原本跟他往來的一些世交之子跑過來打聽消息,也被他糊弄了過去,賈赦如今跟張氏住在城外的莊子上,日子過得很是悠閑。賈赦重拾了前兩世所學,按照他對張氏的說法,他就打算隱逸鄉野,做個名士什么的,倒是叫張氏驚訝了一番。
張氏真的發現自個從來沒看懂過自己的丈夫,出了賈家,自個的丈夫如同一塊被打磨出來的璞玉一般,立馬煥發出了無比的光彩,無論是心性還是其他,都與往常截然不同了。
張氏并沒有懷疑過賈赦變了一個人,畢竟,賈赦的記憶沒什么問題,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也沒有改變,她算是相信了賈赦之前說的話,老榮國夫人希望他做個紈绔子弟,他也就這么做下去了,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并無真才實學。
當張氏想到這一點之后,自然就開始從各個方面佐證自己的觀點,開始回憶賈赦以前的閃光之處。比如說,賈赦不是什么不學無術的,對于金石古玩非常了解,幾乎是如數家珍?平常談吐舉止,也并不粗鄙,若說貪花好色,這年頭男子多半如此,賈政這樣的,也有幾個通房姨娘呢!時間一長,賈赦以往的那些事情在張氏心中幾乎已經模糊得如同暈開的墨水,很快消失不見,如今的賈赦算是全面取代了以前的那個印象。
而賈赦對張氏,同樣有著類似的情感,張氏出身大家,對于原來的賈赦來說,他對妻子是敬愛有加,張氏聰明大度,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也給了原本的賈赦不少壓力,不過,賈赦對這個妻子還是滿意的。
而如今的賈赦,跟張氏卻是有了不少共同語言,經過萬花谷那一世的熏陶,賈赦也是個琴棋書畫,星相醫卜,無所不通的人了。張氏身體并沒有調理妥當,賈赦也沒有什么三妻四妾的想法,哪怕張氏給賈赦安排了通房,也被賈赦拒絕了。按照賈赦的說法,既然離開了榮國府,為什么不能按照自個的心意,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賈赦一邊給張氏診脈,開方調理身體,一邊陪著張氏撫琴作畫,談古論今,張家那邊,幾個大小舅子偶爾也會過來,對于賈赦的表現也是非常驚訝,張家那位老爺子,也就是張氏的祖父,如今的太子太傅烤焦了賈赦一番之后,還想著讓賈赦去學八股,好科舉取士。
結果卻被賈赦拒絕了,賈赦對官場壓根沒什么興趣,何況這會兒朝局已經出現了亂象,不是別的,關鍵還是儲位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