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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好,三書六禮走了一半,就差把婚期定下了,整個京城的人都要知道,她施喬兒要嫁人了,嫁的是個平平無奇的教書先生!
“哼,煩死了。”施喬兒將小銀叉往地上一扔,叮了當啷滾出好遠。
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清脆卷簾響,一只雙色緞石榴線珠玉底鞋踏了進來,蜜合色描金裙擺隨之拖曳入內,步伐軟綿無聲,腳尖先為著地,走起路來,沓長的裙擺無一絲張揚,腰間環佩不發異響,端莊嫻雅。
一道極為溫柔的聲音伴隨響起:“是誰惹我們家喬兒動這樣大的肝火?讓我猜猜看,那人可是姓沈?”
施喬兒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頓時眼睛就亮了,忙從美人榻上跳下,噠噠跑去迎接:“是大姐姐嗎!大姐姐你回來啦!”
跑到雕花拐角處,施喬兒迎面撞上那張宛若滿月的嬌潤可親容顏,頓時鼻子一酸撲到對方懷中,委屈巴巴地撒著嬌說:“我好長時間都沒見你了!你上次回來還是過完年的正月,都沒能多住幾日便回去了。我心中還有好些話都沒能與你說,自那便一直憋著呢。”
四喜笑盈盈的對女子行禮:“大姑娘好。”接著便帶人退下了,好讓這許久不見的姐倆好好說說體己話。
施沐芳拍了拍小妹的后背,柔聲說:“好了好了,這愛撒嬌的性子是什么時候都改不了,我這剛來還一身汗呢,快快松開讓我涼快涼快。”
施喬兒這才戀戀不舍松開手,拉著姐姐挨魚洗坐下,眨巴著一雙明亮的大眼問:“丘哥兒和霜姐兒如何了?我記得你正月里來時他倆還總咳嗽,現在好了么?”
“早就好了。”施沐芳笑道,“小孩子在五六歲的年紀最易生病,過了那一陣兒便好多了。再說,我此次來可不是為了和你說他們的。”
施喬兒看懂了姐姐眼神里的笑意,別過身手指絞著帕子:“姐姐你笑我吧,我干了好大一出糊涂事,如今不硬著頭皮進行下去,收不了場了。”
施沐芳拉住施喬兒的手握著,好聲道:“我笑你做什么?我倒恨不得有你那么敢作敢為呢,雖不知你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九皇子嫁不嫁與否,終歸都是由你自己做主的,這已是其他女子做夢都祈求不來的福分了。況且我讓你姐夫打聽過了,姓沈的那戶人家雖家底薄了些,但好在底細干凈,原先一家人一直久居錢塘,近兩年才搬來京城老家,沈公子為人清正仁厚,十里八鄉的窮苦孩子皆是由他一手所教,并且分文不收。門第上,他與國公府是天壤之別,但若論為人,京中那么多衙內公子,未必就有一個比得上他的。”
施喬兒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小聲嘟囔:“人品有那么重要嗎?天天聽你們說人品人品,看不見摸不著的,我也不曉得那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施沐芳哭笑不得,道:“罷了,我不與你說那么細,往后過起日子來你便懂得了。”
施喬兒將信將疑的點點頭,身子一歪把頭靠在了施沐芳肩上,落單的小獸似的,沮喪道:“姐姐,我心里頭別扭得很。”
施沐芳用帕子擦著脖子間的香汗:“怎么別扭啦?”
施喬兒慢悠悠說道:“你是國公府的嫡女,要嫁的自然是人中龍鳳。可二姐姐同我一樣都是庶女,為什么她就能一嫁侯爵府,二嫁將軍府?現在雁行哥哥外出打仗,她還能整日花天酒地,身邊的小白臉換了一茬又一茬,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施沐芳笑了聲,其中包含萬千無奈:“那你可知,京中各家貴女,已經將你二姐姐傳成了一個人盡可夫的再世妲己,因為與雁行夫妻不和,這兩年父親連家門都不讓她入。”
施喬兒驚了一下,抬起頭:“難道不是她自己不想回來的嗎?下人們都是這樣跟我說的,四喜也這樣跟我說。”
施沐芳戳了下施喬兒的漂亮腦瓜:“你呀,就是被家里人保護的太好了。不嫁九皇子也是對的,就你這個性子,到了深宮大院里,還不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施喬兒此刻卻不關心自己要嫁誰了,皺著眉頭思索道:“不對啊,二姐姐是爹爹的親女兒,雁行哥哥只不過是爹爹的義子而已,他干嘛要為了一個非親生的,苛待自己親生的?再說當初又不是我二姐姐想嫁的,是爹爹非要逼著她嫁給雁行哥哥的,現在不和,又怨起她做什么?”
施沐芳望著小妹懵懂澄澈的眼睛,感覺有些話說了對她也不好,便輕輕嘆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三日后,媒婆自國公府而出,直奔沈家采良辰之日納吉。一時間,施沈兩家喜結姻緣的消息,滿城皆知。
同日傍晚,九皇子朱啟棄宮宴于不顧,策馬駕臨國公府。
作者有話說:
嘉禮初成,良緣遂締。情敦鶼鰈,愿相敬之如賓;祥葉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結鸞儔,共盟鴛蝶,此證。
——來源自網絡
第7章 朱啟
“我在宮中等待良久,結果竟等來這個消息,姑父難道就沒什么話對我說嗎?”
國公府內,朱啟對施虎迎面而問。
他從宮宴歸來,身上尚帶些酒氣,玄底錦袍上的蟒紋張牙舞爪,眼眸深壓,面色冷得如要結冰一般,極強的壓迫感使得在場中人無不屏聲息氣,不敢動彈半分。
施虎又壓了壓首,極為認真道:“殿下,緣分二字,難講。”
朱啟挑了眉梢,氣極反笑:“我與三妹自幼青梅竹馬,七歲之前于國公府留宿幾乎同榻而眠,你現在跟我談緣分?不覺得很可笑?”
施虎嘆了口氣,感覺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干脆抬頭看著朱啟的眼睛,坦然直言道:“無論過去你二人之間情誼如何深厚,但如若涉及到談婚論嫁,殿下,你便要仔細認清現狀,喬兒,她畢竟只是個庶女,并且脾氣秉性全然不適于深宮之中。你二人之間,無論是身份,還是性格,都注定了關系始于兄妹也只能止于兄妹。如若她當日繡球的確由你接下,那我施虎對你二人絕無二言,真心實意認下你這個女婿。但前期準備如此良多,最終繡球卻到了別人手里,這說明什么?這難道還不算天意嗎?”
朱啟赫然震怒,額上青筋一突,隨身攜帶的軟鞭往地上甩出一記巨響,道:“我管什么狗屁天意!”
施虎在心中長嘆一口氣,緘默無言。
朱啟:“要我放手也可以,但我要見到三妹,由她親口告訴我,她對我已然半分情意不在。”說著便要往后院去闖。
施虎連忙攔住:“殿下三思!小女如今已是待嫁之身,大婚之前不便見外男,您此行于理不合。”
朱啟雙眸似要噴火:“那我如何得知她是心甘情愿嫁與他人,還是被你們所逼迫!”
施虎瞬間感覺滿頭大疙瘩,愁得把手朝下人一甩:“去去去!去把三姑娘叫來!”說完又轉臉換副顏色對朱啟道,“來殿下,咱們先去花廳等候。”
施喬兒原本在房中與大姐吃著果子聊著天,日子過得好不快活,結果聽到下人帶來的消息,一個激動差點被半塊花生酥給噎死,咳嗽一通撲到姐姐懷中哭訴:“怎么辦!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
“不怕不怕。”施沐芳順著毛,認真道,“你且告訴我,你覺得你和他之間還有半點可能嗎?”
施喬兒本猶豫,一想到夢里的場面,果斷搖頭。
施沐芳:“這不就完了,不管怎樣,既然你已認定你二人之間再無可能,那么到了他面前,只管將話往絕了說便是,對于男子來說,面子比天高,比地重,你若真的傷到了他,他是再不愿回頭看你一眼的。”
施喬兒聽到最后,心頭直抽抽,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咬牙答應下來。
可等到了前面,朱啟什么都還沒問,僅是起身朝她走了兩步,施喬兒就已經想落荒而逃了,強撐的氣勢成了紙老虎,走兩步就散了架。
朱啟望著施喬兒,倨傲冰冷的神情有了絲裂痕,微紅著眼眶道:“我不管你那日風大還是走神,我只問你一句,那個姓沈的,可是你自己真心想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