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廷劍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末固定放假,她一如往常回來陪爸媽住兩天。剛才匆忙把車停好的時候還只是微風,這會就突然刮起了大風,卷得地上的落葉隨風打著圈兒,溫羽不禁瞇起了眼睛,合成一條縫兒,防止灰塵被吹入眼睛里。
今天實驗室的工作實在太繁重了,她難耐地活動脖頸,腳上還穿著一雙低跟短靴,索性也就沒繞遠路回家,直接拐進了那個熟悉的漆黑巷道,準備從這里抄近路回去。
幽深僻靜的巷道里,只有空調外機運作的機械聲音和她的低跟短靴一聲聲清脆落地的腳步聲,雖然這條路以前走過很多次,也知道這里現在的治安比以前好很多了,但每次走這條路,她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揪起來。
再安靜一點,甚至能聽到她不自覺加速的心跳。
自從那件事之后,每次她走這條路都會下意識地感到害怕,平時也都盡可能規避這條路,寧愿繞遠路回去也絕對不走這邊。
風鳴巷,巷如其名。狹窄的巷子里,穿過狹長巷道的秋風,比街道上的還要大,裹挾著煙火氣,往人身上撲,往衣服里鉆。吹亂了溫羽的頭發,也吹開了她并未扣起來的風衣。
風里似乎已經有了冬的味道。
溫羽今天的心情說不出的沉重,總感覺心里惴惴不安,像是強烈的第六感在告訴她有什么事要發生。
行至一個交叉巷口時,溫羽忽然聽到了巷道深處斷斷續續傳來幾個成年男性的取笑聲,說話也顛三倒四的,像是喝醉了。她腳下頓了頓,扭頭朝那邊看了一眼。可是這邊太暗了,只能借著月光依稀看見幾個黑漆漆的身影。
溫羽蹙著眉,忍著內心的不安,抬步繼續往前走,才走了兩步,那邊的對話聲又順著風溜進了她的耳朵里——
“小子,你這是咋了啊?是跛腳嗎?”
“盛哥誒,你別取笑小孩子哈哈哈哈……”
“要不要哥哥們送你回家啊?”
“喝醉了就早點滾回去!”這最后一道聲音卻帶著少年人的青稚。
因為對聲音比較敏感,她極快地捕捉到對話里那道熟悉的聲音,如果沒記錯剛剛那是她家樓下李奶奶的孫子段重航的聲音,他前幾天上學的時候還在電梯里和她打招呼來著。
溫羽不禁眉頭擰得更緊了,雖然她心里對那群黑壓壓的人影抵觸得不行,一點都不想沾邊,但那邊正在被為難的是認識的弟弟,她又不能坐視不管。
她絕不可能一個人只身過去,正在巷子交叉口糾結著要不要報警的時候,一場雨來得讓人措手不及,那些醉漢低罵了幾句,已經推推搡搡開始陸續離開了。
見此情形,溫羽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壓著步子冒雨朝那邊靠近。
借著微亮的月光,她看到了此時斜倚在墻角的少年,真的是樓下的那個弟弟。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錯亂地砸下來,他額上的黑發濕淋淋地貼在額頭上,睫毛也濕漉漉的一簇簇,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衣服和褲子上也均有泥巴印,他絕望地靠在墻角,看起來狼狽極了。
溫羽看著他耷眉垂眼的樣子,心里猛地一縮,明明看的是十七八歲的乖順少年,她卻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那個人高中時期混不吝的樣子。
他和記憶里那個人無力頹然的歪倒姿勢,竟然神奇地重合了,不禁讓她想起來那個好像又已經半年沒回來的男人。
地上的少年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明顯地愣一下,又努力支起身子喊她:“溫羽姐?”
“段重航?你怎么樣?”聽到他的聲音,溫羽也從回憶里掙扎出來,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擔憂地問。
“嘶——”地上歪坐著的人只是微微動了動身體,就疼得直吸涼氣。
“剛才那些人怎么回事,你身上傷得重不重?”溫羽見他疼成這樣,畢竟經驗不足,頓時有點慌了神。
“不重,就是腳崴了,沒什么大事,”段重航忍著疼笑笑,“溫羽姐,你能扶我回家嗎?”
“你的腳現在真的不用去醫院看看嗎?萬一錯過……”
少年輕笑一聲搖搖頭,再次虛弱地請求:“溫羽姐,雨再下就越來越大了,我怕奶奶在家等著急了,我今晚回去抹點藥油就好了。”
溫羽湊近他的臉,借著遠處的燈光和自然的月光,仔細確定他臉上沒有傷口后,又問道:“他們沒打你?”
“沒有,這整條巷子里都裝監控了,他們就是喝醉了也不敢隨便打人。”
整條巷子的監控,是啊。
溫羽轉身抬頭看了下墻上一直閃著紅點的監控。
畢竟是他自己的事,想怎么處理溫羽也無權干涉太多,“好吧,依你。”
溫羽把剛才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機放回包里,趕緊來攙扶他的手臂,給他借力,慢吞吞地扶著人起身,兩人才站穩,那少年似乎想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又不好意思。
“沒事,你搭著我肩吧,我們趕緊回去,我沒帶傘。”秋雨加上秋風,涼到人骨子里,溫羽光是站在這里淋了些雨,就感覺身上的骨頭在隱隱作痛了。
段重航得她同意,回以一笑,抬起手就要攬上去,“好,謝謝姐姐。”
就在他的胳膊要落下去的時候,他們前方突然響起一道急切沉冽的聲音,
“阿羽!”
聞聲,溫羽渾身一僵,呆滯了幾秒,目光慢慢從旁邊的男生身上移開,愣愣地抬頭朝聲源望去,巷子那邊有一人正撐著一把黑傘闊步朝她奔來。
挺奇怪的,就算這里再黑,就算她剛才看不清段重航臉上的神情,她現在卻好像能清楚地看見那人臉上的神情,算不上好,大概還是在忍著不滿與怒意。
和他們四年前分別時那次見面一樣,一樣的夜幕,一樣的大雨,連同手上都一樣撐著傘。
只不過這次,撐傘的人從她變成了他。
溫羽思緒飄遠,等回神的時候,那人已經到了她面前,并且將雨傘撐在了她的頭頂,任由他自己的大半邊身子落在雨傘外。
段重航的手在他大喝一聲后,也遲遲沒有再落在她的肩頭。
來人凌厲的眼神掃過溫羽身邊的少年,看了一眼他臟污的衣服,克制著把那人拽到旁邊去的沖動,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擰著眉不悅地盯著,
“阿羽,到我這邊來。”
他執拗地維持著手上的姿勢不動,如果溫羽不到他那邊去,他就繼續站在外面淋雨。
他在賭,賭溫羽會心疼他,然后松開那個人,走到他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