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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織澄早已司空見慣,她讓姨婆和阿嬤都先坐下來,又讓其他圍觀的人先散了。
有幾個看熱鬧的阿爺阿婆不肯走,周織澄指了指不遠處的攝像機和工作人員,哄道:“阿婆阿爺,電視臺現在是在拍節目的,你們也會上電視的,全國人民都看得見,到時候就代表咱們南日的形象,我們配合一下,先回家好不好?”
阿爺阿婆一愣,身為南日縣人民的光榮感瞬間超過了八卦欲:“對對對,我們很講理,我們先回家,先回家。”
周織澄沒忍住就笑了。
蔡梅認出了江向懷,是她乖孫周秉澄的好朋友,十年前來過南日縣玩,近幾年他人沒來,但是逢年過節的禮物都有送到,老頭子之前動手術也是他幫的忙。
蔡梅熱情道:“向懷,你什么時候來南日縣了啊?阿嬤剛剛沒認出你來,噢,你就是澄澄說的那個大律師,對不對?”
江向懷笑著抬眼看了眼周織澄,謙虛了下:“不是大律師,但應該是她口中的律師。”
“阿嬤。”他叫,并不標準,透著明顯的外省人的口音,好在音色好聽,“我來這邊工作一段時間,早上剛到,還沒來得及上門拜訪你和阿公。”
“蔡梅,你認識這個外省仔哦,他也叫你阿嬤啊?”一個正要離開的阿婆聽到,神情又八卦了起來,“是澄澄的新男朋友啊?”
“澄澄跟何醫生分手了,跟這個后生仔試試也可以,長得蠻板正的吼。”另一個阿婆也贊同。
周織澄正扶表姐林桃起來,聽到這句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江向懷聽到何醫生三個字,神情微頓,瞳仁里的光暗了幾分。
蔡蘭刻薄的目光掃過江向懷,酸里酸氣:“一個外省仔有什么好的?”
接著又哭嚎道:“我家可憐的林桃,被陳飛欺負死了,這么多年照顧他老陳家,結果陳飛在外面亂搞!”
林桃沉默不語,臉色卻愈發蒼白。
周織澄帶大家進后屋的客廳,留阿公看著小賣鋪。
周國華從柜臺上抓了一打娃哈哈,塞到她手里,囑咐她:“澄澄啊,拿著跟大家一起喝。”
周織澄哭笑不得,阿公還當她是孩子。
客廳里。
林桃還是沒說話,只安靜地落淚,偶爾有零星的啜泣聲,眼睛紅腫著,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很糟糕,她身上還穿著來不及脫下的圍裙,被蔡蘭拽到梅梅小賣鋪這邊的時候,她還在廚房給陳家一家老小,包括陳飛在外面找的那個老婆,做飯吃。
故事很簡單,林桃高中畢業后就沒繼續讀書了,20 歲就被家里介紹跟同齡的陳飛相親,由于陳飛還沒到法定婚齡,沒法領證,兩人按照地方習俗,辦了婚宴和酒席,就算是結婚了。
后來陳飛出去外面打工,留林桃在南日縣幫陳飛照顧長輩,兩人雖然聚少離多,但是感情看著挺好,只是陳飛到了法定婚齡后,兩家人要么不記得要去領證,要么就是陳家有推脫的理由,所以,就算兩人有了八年的事實婚姻,卻一直沒有去領結婚證,至今仍不是合法夫妻。
林桃家里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縣城里多的是這樣結婚的小夫妻。
直到前幾天,有個懷孕的女人來了陳家,拿出她和陳飛的結婚證,說她才是陳飛的合法妻子。
陳家人又驚又喜,驚的是,陳飛有老婆了怎么還能跟其他女人領證結婚,喜的是,這個女人懷了陳飛的孩子,林桃跟陳飛都結婚八年了,也沒懷上孩子,陳家人一直對此有所不滿,人心就這么偏了,完全忘了這么多年一直是林桃在操持家務。
林桃性格懦弱內向,不敢跟林家說,但南日縣就這么大,誰家的事情會傳不出去?
蔡蘭很快就聽說了,要陳家給個說法。
她越想越氣,又看到林桃還在做飯,火氣更旺盛,不管不顧地拽著林桃就到了梅梅小賣鋪這,一是要把事情鬧大,讓大家評評理,二是要讓周織澄幫幫林桃。
蔡蘭雙手橫叉在胸前,睨著陳飛:“陳飛啊陳飛,你個死仔,阿嬤對你多好,林桃對你多好,你就是這么回報我們的?你偷偷跟人在外面領證,難怪你之前死都不跟阿桃去領證!那個女人懷孕了,我不去找她麻煩,但你個死仔死定了!”
她氣不打一處來:“結了兩次婚,是不是就是那個……那個……那個叫什么罪來著?”
“重婚罪。”趙延嘉正吭哧吭哧吸著哇哈哈,他把靠椅反著坐,下巴擱在了椅背上。
“對對對。”蔡蘭轉過頭,看著趙延嘉,“就是這個,你這個律師不錯,他犯法了吧?”
都帶罪字了,當然犯法啦,趙延嘉點了點頭。
蔡蘭十分滿意,對陳家父子惡狠狠道:“我蔡蘭是什么人,南日縣還沒人能讓我吃虧……”
蔡梅冷笑了一聲。
蔡蘭沒空嗆她,只說:“我馬上去報警,讓警察把你家良心被狗吃了的陳飛抓起來!”
“蘭姨啊,別別別啊。”陳志一聽到這話就嚇個半死,他家就陳飛一個獨子,“我家陳飛就是一時糊涂,我們再好好商量一下。”
他還急得給林桃使眼色,知道她心軟好說話,說:“阿桃,你勸勸你阿嬤,咱們的家事沒必要鬧這么大。”
周織澄無聲地嘆了口氣,想著等會再跟表姐私下說,陳飛的行為不會構成重婚罪。
但這話不適合當著陳飛的面說。
卻不想明迪律所的實習律師陸合很直接就說:“這不是重婚罪,就算是重婚罪,報警也沒多大意義,這是刑事自訴罪,《婚姻法》的規定,對重婚罪,受害人可以依照刑事訴訟法的有關規定,向人民法院自訴,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受害人收集好相關證據去起訴。”
陸合想得簡單,只考慮到法律問題,甚至還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太簡單了,但凡學過法律,就知道這根本不構成重婚罪,但他們卻不知道為什么吵了這么久?
“你個死仔說什么呢?”蔡蘭瞪著陸合,猛地一拍桌子,“年紀輕輕,一張嘴就胡說八道,他這結了兩次婚,不是重婚罪是什么?警察怎么就不管了?你這個外省仔啊,半桶水當什么律師,懂不懂法律啊?”
陸合無聲輕嗤,他畢業自名校,他不懂法律的話,那這個縣城就沒有懂法律的律師了。
趙延嘉正在吸最后一口娃哈哈,他這個真正的半桶水有些心虛,猛地一吸,吸管發出了突兀的聲音,他咽了咽口水。
陳志父子倆最高興,陳志搓著手:“這位律師,這真的不是重婚罪嗎?大城市大律所來的就是不一樣,本事強,學歷高。”
“學歷有什么用啊?周織澄名牌大學畢業的,還不是跟何硯銘那個二本畢業的小流氓在我們縣城當律師?”蔡蘭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第04章 拒絕告白
蔡梅瞪了眼蔡蘭:“在縣城當律師怎么了?你口氣這么大,就不要來找澄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