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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也跟著武鋒說:“是啊,留下來一起吃飯吧,我也很想再嘗嘗你的手藝。”
老張猶豫了下,最終,他沒有問出任何問題,還答應和我們一起共進午餐。這讓人松口氣的同時,也更加忐忑。待方九帶著老張去買菜,我把“張天行”喊來,問他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馬腳。
這名吞吃了張天行的蜥蜴人搖頭,它很確定的說,自己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所有的行為,語氣,聲調,都和真正的張天行沒有兩樣。
我疑惑萬分,難道是我感覺錯了?可武鋒卻證明,我的感覺沒錯,老張確實在懷疑自己的兒子。可他懷疑什么?又基于什么原因懷疑的?
武鋒勸我不要想太多,也許這只是老張的意外舉動,并不代表什么。等他回來后,可以問一下具體情況。我說:“這事能問嗎?一問不就露餡了嗎?”
武鋒說:“我們又不是直接問他懷疑什么,旁敲側擊,總能套出些話來。”
這活我可干不了,只能交給武鋒來擺平。
一個半小時后,方九和老張回來了。他們買了很多菜,葷素搭配,非常豐富。在老張洗菜,切菜,炒菜的過程中,我很仔細的觀察著,發現他有點心不在焉。這真是讓人覺得十分煎熬,不多時,幾盤菜端了上來。
我開了兩瓶酒,直接拿了碗來倒。這一碗,少說也有半斤。
古時的豪客,總喜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如今,我也要學他們一回,不為別的,只為把老張灌醉。
見這次酒喝的如此豪爽,老張出乎意料的沒有推辭,反而默不吭聲的,在十幾分鐘里,把半斤酒灌進了肚子里。看著他逐漸皺起的眉頭,有些紅潤的臉龐,武鋒拿起酒瓶,一邊給他倒上,同時還不住的勸說:“兒子回來了,多喝點,咱們不醉不歸。”
老張沒有說話,只是喝著悶酒。一斤酒下肚,他已經有些迷糊,見效果已到,武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九立刻大叫,說:“師父,我和天行出門買點東西,急用,估計兩三個小時才回來,你們繼續吃。”
我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兩人從桌前起身,快速離開。
一直期盼著兒子回來的老張,面對“張天行”的暫時離開,竟沒有做出任何挽留和詢問。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后又把頭低了下去。這太過異常,誰都能看出不對勁來。我們沒有立刻套話,而是又等了二十分鐘,武鋒才開口問:“老張,天行回來,你該高興才對,怎么悶悶不樂的?”
老張自然予以否認,武鋒說:“你瞞得了別人,還能瞞過我?是不是張天行惹你生氣了?這小子,等他回來我幫你收拾!”
恐嚇似的話語,沒有讓老張有任何擔憂之色。他垂著腦袋,像快要睡著了一樣。我有些忍不住,便說:“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事,干嘛整的跟喪事一樣。”
這話說的有些重,惹得武鋒皺眉看過來。然而,正因為話重,才終于激起了老張的反應。他抬起頭,雖然醉眼朦朧,可口齒還算清晰,說:“楊先生,不瞞你說,我覺得天行怪怪的。”
“怪怪的?”我故作一臉驚訝,問:“怎么了?我沒覺得有什么啊。”
老張嘆口氣,說:“天行他媽走的早,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不說身上有幾根毫毛都清楚,可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你們看不出來,可我卻覺得,他不像我兒子。”
我后背直冒冷汗,心想他姥姥的,難道這次要栽了?
武鋒在桌下輕輕拍了下我的手背,示意不要太過緊張,保持鎮定,同時,他開口問:“這話什么意思?怎么不像了?”
老張搖搖頭,說:“我說不出來,他的樣子,氣味,舉止動作,都和天行一樣。我說不出他有什么地方不對,可是,在抱著他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不是我兒子。”
我在沉默中震驚,連修行人都看不穿的偽裝,竟然瞞不過老張這個普通人。難道,他有什么隱藏的天賦能力?
武鋒比我淡定的多,他略微思考,然后說:“我覺得,這是因為你們太久沒見了。人總會改變的,天行在國外呆了那么久,很多東西,都和從前不同了。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我們一直看著某個字,一段時間后,會忽然覺得它很陌生。因為我們看的太多,太了解它,所謂物極必反,太熟悉,也就等于太陌生。你會覺得他不是你兒子,我可以理解。”
老張抬起頭,怔怔的看著他,過了許久,才開口問:“真的嗎?”
武鋒點點頭,說:“我不會騙你,這樣的事情,很多人都遇到過。很熟悉的人,一轉臉,忽然覺得陌生無比。在醫學中,這叫人體識別系統痙攣癥,有點像抽筋,過段時間就好了。”
老張臉上的疑惑和不解,在武鋒的訴說中逐漸淡去。過了會,他點點頭,緊皺的眉頭散開,很是高興的說:“還是你們知道的多,看來,真是我們分別太久了。來,為了感謝楊先生和武先生對天行的栽培,我再敬你們……”
武鋒按下他的手,說:“今天雖然高興,但你已經喝很多了,就連我們倆都有些架不住。來日方長,酒是喝不完的,今天就到這里吧。”
老張又勸了幾句,見武鋒堅持不喝,只好作罷。這邊大碗放下,那邊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看著已經醉倒的老張,我嘆口氣,對武鋒說:“幫忙把他送回去吧。”
武鋒點點頭,將老張背起來出了門。幾十分鐘后,他回來,見我還坐在桌子邊發愣,便走過來,說:“已經安頓好了,不需要太擔心。”
前面半句是說老張,后面半句,是安慰我。
我抬頭看他,說:“到現在都不明白,他為什么會覺得那不是他兒子。”
武鋒說:“人類之所以能夠創造奇跡,正因為我們本身就是奇跡。很多事情,無法用現有的理論和邏輯來解答。老張的問題,只能說,是一位父親的本能。對這個世界的生物來說,本能其實是最強大的能力,例如所謂的第六感。”
我苦笑著搖頭,說:“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武鋒說:“我的話,他應該是信了,所以不用想太多。”
“萬一他以后還會懷疑呢?”我擔憂的問。
“不會。”武鋒很肯定的回答。
“你為什么這樣確定?”我很是不解。
武鋒說:“因為他已經信了我!人類的本能有很多種,如先入為主,如習慣成自然。他相信我的話,潛意識里,便會相信那就是真正的張天行。哪怕短暫的懷疑,在日積月累的潛意識主導下,也會慢慢改變想法。等他習慣了現在的張天行,也就不會再有任何懷疑。所以,張天行必須在這里多留一段時間。”
我點點頭,把這只偽裝的蜥蜴人留下來,并非難事。他們偽裝成人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混入這個世界,至于從哪起步,并不是特別重要。而武鋒的話,也讓我明白過來。習慣,確實是一種可怕的本能,它能把真的變成假,也能把假的變成真。
我相信武鋒的判斷,心里不由的放松下來。
也許到了今天,關于老張父子的事情,終于有了一個結尾。雖然這個結尾我并不喜歡,可黑暗中的唯一曙光,也只能將就了。
為了確定武鋒推斷的沒錯,我特意在家里多呆幾日,見他們父子倆的相處,漸漸步入正規,這才真正放寬了心。老張的事情解決,接下來自然要去找老探花試驗人蠱合一。
知道馬上要走,方九很有些緊張,問我要不要和王狗子說一聲。這倆人從童年時期就相依為伴,到如今,早就成了真正的兄弟。我知道他怕狗子擔心,可那家伙和鬼童一起去找奇蠱們玩了,我到哪和他搭話?
鬼童能找到奇蠱種群,可我卻沒這本事。方九見如此,又不想耽擱大事,只好留下一封書信。我沒有看方九寫的什么,但也能大概猜出來,應該是類似遺書的內容。
準備妥當后,我們離開了家,直奔蜥蜴人巢穴。
時隔一周,老探花卻依然如上次所說,一直呆在屋子里等我們。見我帶著方九來,他打量一番后,問清楚這就是試驗對象,并沒有提出什么異議。
試驗,只是為了讓人寬心,誰來都一樣。老探花的自信,讓我愈發確信他沒有說謊。
隨著這位一百多歲的老人步入下水道,然后鉆進通往蜥蜴人巢穴的地道,方九第一次來,很是不安。看到那無數的蜥蜴人時,他甚至驚訝的忘記行走。